最后的幸福
最初亦是最后
“我啊,讨厌这个世界。”
既使隔着一面墙,我似乎还是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这个狭小的房间,仅有一面不太清晰的窗户可供我们观察有限的世界。
“不要灰心,我们一定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隔着一面墙的我们彼此安慰着,第41号与第42号是我们的编号以及他们给我们的称谓,我们一开始是没有名字的,至少他们并没有告知我们这方面的事情。
“我们真的可以出去吗?”
月光透过那模糊的镜片照在我们的脸庞上,虽然它是那么的微弱,但它确实是我们在夜晚的唯一的慰籍。
“放心吧,外面的世界一定是幸福的,我向你保证,兰秋。”
“好吧,我相信你,司硕。”
我们是没有被告知名字的,但我们用自己仅有的知识给对方起了名字。虽然名字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但我们还是相当珍视这个对方起的名字。
睡意开始侵扰我的大脑,我敲了几下墙,这是我们共通的暗语,我们喜欢这种只有我们才懂的交流方式。
“嗯,晚安,司硕。”
我们每天都要进行一些极限实验,这是我们从10岁就一直在经历的,生活在这种不亚于地狱的地方真的很难坚持下去,但我们都想活下去,我们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这么结束我们的生命,我们谁都不甘心。
有时候我们在想,会不会我们想象的美好与幸福就在那一扇墙的后面,是不是只要推翻那道模糊的墙就能到达我们想象的天堂。
“咚,咚,咚!”
我被一阵暴躁的砸门声吵醒,每当我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那些东西就要来临。
“喂,41号,别睡了,快点起来!”
随后,那道厚重的铁门就被打开,我迈着疲劳的步伐,走出这个漆黑的房间。大厅的灯光还是那样的刺眼,他们用强光灯将大厅照亮,完全不顾我们的眼睛是否接受了这样的强光。
不过我们早已习惯,这种非人的待遇不过才刚刚开始。
“42号!想偷懒吗?还不出来?是不是想要加大力度?”
一名浑身淤青的女孩在研究人员的怒吼声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充满了疲惫,早已没有了那应该存在的恐惧。
“早安,司硕。”
既使这里的生活会消磨人的意志,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看到我后挤出了笑容。或许在这个人间地狱,我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依赖的人。
“早安,兰秋。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我知道这样说不会减少她的痛苦,但为了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只能笨拙地这么去做。
我们和一群“实验体”一起被驱赶到了吃饭的地方,两块面包就一碗白稀饭便是我们一上午唯一的能量来源。“食堂”没有宽敞的地方,我们便只能或坐在木椅上,或蹲在一旁将那“早饭”吃下肚。
我和兰秋总坐在一起吃饭,对她来说,这些食物根本不够。我每次只能分她半块面包。虽然份量依旧不足,但多少还是可以起到一些作用的。当然,每当我这么做的时候,自然会引起其他人的羡慕与嫉妒,不过,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理解。
如果早饭时间与晚餐时间是唯一可以不用被折磨的时间段,那么这剩下的所以时间便是噩梦的全部。
每个实验室内都会传出不同程度的惨叫,当然也有一些实验室没有发出惨叫声的,因为他们所经历的实验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
躺椅,怪笑、束缚感,磨擦声、冲击,尖叫,抽搐,迎面而来的冷水,嘎嘎声,一片淤青,尖叫、抽搐、一片灼烧、混乱、呕吐、一片鲜红……
当模糊的意识催促着我醒来时,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我想站起来,可双脚却丝毫不听使唤。
“不错嘛,41号,居然还有意识,不错,居然还活着,不过,他倒是再也醒不来了。”
我看向了另一边,一个研究人员正拖着一个没有了人样的尸体离开实验室,此刻的我异常清醒:我杀人了。
我咬了咬牙隐忍了下来,因为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逃出去!那才是唯一的办法。
我躺在地上很久才得以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当我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时,和兰秋碰了正面,她这次似乎没有受什么伤,衣服也是完整的,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更加绝望。
她赶忙上前扶我回到房间,我很感谢她,不过,对于已经相处数年的我们,感谢已经不用言表了。
“这次,你被他们做了什么?”兰秋有点担心地问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伤这么重。”她紧握着我的手真心希望我能快点好起来。
“我,不知道,印象非常模糊,我只知道,我可能杀了人了。”言语至此,我身体便本能地害怕地抽搐着,即使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但这双沾满了鲜血的手却是真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上午的实验过后便是例行抽血检查,这也是每天极为紧张的时刻,因为一旦有什么血液反应,那么实验体就会被立即带走,再也不会回来。
幸运的是,这次的检查结果并没有使任何人被带走,事实上,因检查而被带走的情况相对较少,大部分的实验体损失、伤亡都是由上午的特殊实验造成的。
而下午就相对平和些,十个、十几个实验体会被关在一个透明的房间,只要不作出任何具有危险性以及反抗性行为,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说起来简单,但那些作为“观察者”的研究人员会时不时地或诱导、或强行让你作出违规行为,为了对付他们,只要静静抱膝坐在墙角,做到不惹人注意便可。
忍耐,想要在这个人间炼狱里生存下去,只能忍耐。只要让那些研究人员认为我是个听话且耐折磨的小白鼠,他们就一定会有所松懈。于此同时,我必须早作打算,因为小白鼠不能活太久。
这样会让他们感到非常碍眼。
我看着靠着我肩膀睡着的兰秋,内心的那个想法开始越发强烈。
逃出去!今天必须逃出去!
我早已忍耐不下去了,从我进到这片漆黑的环境开始就在不停地忍耐。我要活下去,我要逃出去,现在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要为了自己身边的女孩。她照顾了我这么久,我一定要把她送出去作为报答。
晚上吃完饭后,我们便要排队回到黑色房间里,然而会有一小段时间会经过一个漆黑的通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兰秋,那个打了没?”
“嗯,打过了。”
“好,等下我拉你的时候,你一定要立马就跑,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嗯,好,我相信你”
在进入漆黑过道的那一刻,我拉起兰秋跑向了过道里的另一个方向。多亏了多年在黑暗下生活的经验,我的双眼迅速适应了黑暗。虽然远不及猫等动物的夜视能力,但我多少可以看清路以及障碍物。
在脱离了队伍大概半小时后,我们身后的远处通道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还有微弱的亮光透来。
“快!加快脚步!”
我拉着兰秋快速地奔跑着,但我们原本所拥有能量就不多,而一支肾上腺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加上长时间运动,很快就没法快速奔跑。我原本想找地方进行躲藏,却在慌忙下意外地找到了一个通风管道口,那里完全可容纳二个人爬行。
我立马催促着兰秋钻进去,可她却害怕着什么,面对这轻而易举就能钻进去的孔洞相当抗拒。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手电的光亮也开始逐渐明显。我来不及多加思考,将兰秋强硬地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钻了进管道。
几乎是我关上管道栏杆的一瞬间,那些研究人员手持着手电和棍棒从我眼前疾驰而过,他们奔跑的速度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兰秋趴在我前方,不断小声地哭泣与我道歉,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着。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便想伸手去抚摸兰秋,想要以此来安慰她,却被她意外地踢开。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我知道了兰秋一直以来被实验的内容,我咬着牙痛恨自己无能,过了好些会才说到,“兰秋,如果我们真的逃出去了,就一起生活吧。让我们远走高飞吧!尽可能走多远就多远。”
我很清楚这趟逃亡或许没有明天,我并非真心想要逃走。因为就算我逃了出去,也不会被外面的世界所认可,到来还是会被抓回来。
我就只是想要拥有一点时间来道别,至少可以把兰秋送出去。
兰秋或许还在盼望着外面的世界、在外面和我一起生活的幸福,我明知那是个不可能发生的存在,还是作出了邀请。
兰秋把脸贴在我的手心,一边低声哭泣一边笑,一边笑又一边哭,感觉就像花了很长的时间,渐渐洗去了体内的毒素。
管道非常漆黑,还有回声中加杂着其他动物奇怪的咀嚼声。这些因素使兰秋在原本的恐惧上更加畏惧前方的道路。
或许,我让她进入这个管道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我并不因此而后悔。
我们在管道中缓慢爬行,所幸的是那些研究人员始终没有发现我们钻进了管道。
管道的触感冰冷刺骨,而且为了减小爬行时造成的动静,我们的前进速度始终非常缓慢,可若不赶在体力耗尽前抵达终点,那我们都会交待在这。
我始终告诉自己、暗示自己终点就在前方,但我真的越来越困了,双眼已经没什么力气睁开,每往前爬行一步,似乎就和死亡更近一步。
我最终还是无力地趴在了管道里,我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提供前行,光是维持自身体温就消耗了我大部分的能量。我想呼唤兰秋,但不光是自身状态,还是理性都反对我这么做。
如果只能有一个人可以逃出去,那就让兰秋逃出去吧,我相信,她比我更有能力活下去。
寒冷不断刺激、渗入我的身体,眼睑慢慢垂下,我的意识逐渐远去。这些填满了痛苦与折磨却拥有珍视之人的日子,终于要宣告结束。
在此沉沉睡去,这或许对我来说算是美好的终结,只是,太对不起兰秋了。
在我生命即将到达终点,我梦见了旋转木马的幻影,骑在白马上的我们,变成了小孩的模样。我们探出上半身伸出那细嫩的小手,用指尖触碰着彼此的指尖,如同摇篮上轻轻摇动的木马、幼年时期听得忘我的音乐、那黑暗中微弱的光芒……
在最后一刻,我梦见了我们一直期盼的幸福,我好想一直看着这幅光景,我真的好想和她一起享受这份快乐。
我神驰于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却无法顺利地为此悲伤。因为我的灵魂为一个女孩好好地燃烧过。
我已不能再奢望更多。
远方的通道口传来咔嚓的声音,我似乎还听到电车的警笛声,待行驶的声音远去,数秒后,警告音突然停止了。
作家的其他作品
同类推荐
版权信息
上架时间:2022-09-19
版权:起点中文网
本书由起点中文网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