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司楷同学，昨天，你比赛时的身影很帅，还请务必收下这千！”在学院树林里，我被送了封情书。

　　“谢谢宋媛同学的好意，但…”

　　我还没说完，就马上得到了她的回应。

　　“那个，司楷同学不用回应我的，明明天见。”

　　她马上就跑开了，留下了还在原地的我。

　　“夜，不用在旁边偷乐了，出来吧。”我看向了一旁的草丛，欧阳夜从中走了出来，还做了个鬼脸。

　　“又被你发现了，今天是第几封了？”欧阳夜从我手中拿过情书，大致看了看。

　　“鞋柜二封，桌上一封，个人柜一封，中午收到一封，刚才的那一封都在这儿了。”我从包里取出了收到的信件，递给了欧阳夜。

　　“已经五点钟了，回家还是去陪我呀？”欧阳夜一边朝我卖萌，一边将情书装进她的包里，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喜欢收集我收到的情书。

　　“回家，昨天输得太惨了。我要多练习。”

　　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这里的天空让人不适。

　　“去陪我呗，昨天你也可以了，就差一点点就超过他了。”欧阳夜跟在我后面恳求道。

　　我摇了摇头，同她在家门口分别后，便来到了后院。那张爷爷送我的弓就摆在那里，现在我看着它，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全身。

　　“司楷，不要扰豫！直接放箭！”

　　“你的眼里只有箭靶中的红心！你要让箭将它贯穿！”

　　爷爷的话语总是严厉的。爷爷在临终前多次嘱时道，“司楷呀，自你父亲被排挤出司家，咱们的生活就不好过了，这次的大赛是唯一的机会。所以，司楷，你一定要赢。”

　　我摸着弓，愧疚与自责不由得涌上心头，

　　“爷爷，父亲，我辜负了你们的期盼。”

　　我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失，对准靶心，张弓搭箭。

　　在我即将松开了弦时，顿时我便陷入了极静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一种莫名的恐怖与恶心直击大脑。

　　当箭飞出之时，我也便倒在地上。

　　在模糊的意识下，我回想起了比赛的决胜时刻。最后与我决赛的是司家的司宁轩。在最后一轮的比试时，司宁轩得到了优先权，他的技术异常好，取得了六次十环、二次九环、二次八环的好成绩.

　　而我在巨大的心理压力面前，前九次仍保持着五次十环、四次九环的好成绩，但最后一次搭箭时，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极限，身上的包裹太沉重，呼吸立即出现急促，手已经不自觉地发抖。最终，箭失落在了七环上，以一分错失冠军。

　　我最先苏醒的是听觉屋外还下着大雨，雨滴落入水潭之声着实清脆至极。

　　我躺在了欧阳夜的膝枕上。

　　“抱歉，我晕倒了多久？”我从地上坐起，这是我的房间，看来欧阳夜费了不少功夫。

　　“没事，我就观赏了你一个多小时的睡脸而已。”她从地上站起，自然地坐到了我床上。

　　“你怎么晕倒在了后庭，箭矢也没落在靶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好像害怕拉弓，我可能再也不能射箭了。”

　　没办法，我已经开始否定自己了。

　　“骗人吧？”夜听到回应后，以一副惊讶的模样看着我，“你不干了了？那你家怎么办？那弓道社社长谁来做？那我，我怎么办？”

　　“抱歉，你看。”我将仍在发抖的双手伸向欧阳夜，夜摸了摸它们，担心道，“要不去看医生吧，我和阿姨说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吧，明天，我就退社。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想必，爷爷和父亲一定很失望。”我抬起头夜笑道，“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夜。”

　　“我拒绝。”夜意外地转过身去，可又微微传来抽泣的声音。

　　我正疑惑着，母亲喊我们下楼吃饭。夜很奇怪，一向把这当自己家的她意外地执意回到她自己家去。

　　“司楷，你是不是欺负夜了，她可是个好孩子。“母亲在饭桌前唠叨着，她从不主张把生活压力打在我身上，毕竟我高中生。

　　“没有，我才不会。一我看了看仍在发挥的手，就连吃饭也不顺利了，妈，我不打算拉了。”

　　“好啊，妈支持你。”母亲总是这样，从不对我的想法产生质疑。

　　饭后，我坐在台灯下，写作业已经是个麻烦事，我开始变得急燥。当我清醒过来，房间已经变得混乱不堪。

　　我已经不在是我自己了。

　　次日早上出门便是阴天，我的双手还在发抖。

　　“早上好，司楷”夜还是热情地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时的眼角她留有血丝。

　　我点了点头，并不再回应她。

　　“怎么了，司楷，昨天还好好的？”夜见我不回应她，显然有些失落

　　“夜，你不用再照顾我了，”等等，我在说什么？“我已经失去司家人的机会了。”快停下，这不是我想说的！“所以，你就不必再对我温柔了

　　一个沉重而又愤怒的巴掌扇在了我脸上，当我意识到时，一切都晚了。

　　“不过是输了一场比赛，我喜……我认识的那个司楷去哪儿了？”

　　欧阳夜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的眼神透着悔恨与怨意，或许还有些许惊讶，她丢下了我一个人，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就那么站着。

　　“你看，连青梅竹马都不要你了，你还有什么留恋？”

　　我的内心时不时冒出这句话，说实在的，就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句话好像是对的，我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我的双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恍恍惚惚过完了一天的课，夜也始终都没再看我一眼。

　　弓社还是那么热闹，总是有人在练习。

　　“啊，社长来了，前天辛苦了。”赵宪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让学妹自己练习，他引法一向很好，就是喜欢拈花惹草，是我为数不多的友人。

　　“没什么，”我看了看历代弓道社的社长墙，一共六位，只有我还没有留下话语。“赵宪，帮我一下，写句话。”

　　“还真是位‘贵人’呐，写什么？”赵宪虽嘴上不悦，但他已经拿出了笔扶着一墙，打算写些什么。

　　鼓励，写些鼓励的话吧。不要犹豫？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我也不会要求别人这么做，那就…

　　“举弓即责任，张弓即自信，搭箭即沉稳，放箭即坚定。

　　“还真像你啊，总把弓道看作一种使命。”赵宪写完后，把笔放到我手上，“怎么也好，至少也签个字吧。”

　　我看着手，手还在抖。我来到社长墙上在我的照片下签下了我的名字。

　　而赵宪好似发现了什么，沉默不语。

　　“哦，赵完学长和社长大人。”弓道馆又陆续地来人了。

　　我看着自第一任社长传承下来的弓，虽然有些不舍，但现在不得不离开了。

　　“赵宪，”我将弓拿起放在他手上，“这弓道社，以后就由你领导吧，我想退社。”

　　赵宅脸无表情地看着我。“为什么？就是因为你的一次失误？就是因为你手抖而害怕拉弓？就是因为你觉得无法对弓道进行研究？”赵宪握着弓，背过身去，“那你就走吧，永远也不要回来！”

　　我本想再说些什么.

　　“走啊！这不是你说的吗？非研究弓道者禁止入内！走啊！”

　　我已经感到来自赵宪无穷的愤怒，我的内心又冒出了一个声音，“走吧连志同道合的朋友都不要你了。”

　　我终究还是离开了弓道社。

　　我回到家里，母亲意外地不在家。而站在镜子前的自己越发觉得这只是一具空壳，随时都可以逝去。那对眼睛里只透着一丝丝的生气。一串钢琴声响起，微微引起了我的反应。

　　这应该是夜在弹琴吧，她家就在我家隔壁，我们的房间甚至更近，只用轻轻一跳就能到彼此的阳台。

　　还真好听，夜一向擅长音乐，还有她父母支持，不像我，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是自己选择的，到最后还一事无成。

　　或许正是这样，夜才会同情我，对我温柔吧！

　　母亲还是没有回来，想必她也对我感到不满了吧。

　　“对啊，就连家人都抛弃了你，你还有什么呢？”

　　是啊，现在的我，无一所剩，到不如，一死了之。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至少上路前可以干净些。

　　我微微抽出了床底下的武器箱，将那把匕首抽了出来，正是这把匕首让我们家遭到排挤，用它来终结我的生命，或许正好。

　　我的双手已经不再发抖，我变得轻松了，把刀架在自己胸前。都说将死之人会在死前回顾自己的一生，而现在或许正是如此。再见了，我这个无望的人生。

　　“那个，司楷，今天对不起。”

　　夜的身影突然从阳台冒出，她总利用阳台距离之近，出没我房间。

　　她的出现是我意料之外的，夜看见刀尖已经刺进我的胸膛后，先在原地愣住，而后惊醒似地冲了过来。

　　夜抓住了我的手臂奋力地把几首拔了出来，在胸口留下了约4厘米的伤口，随着夜的冲势，我也被她扑倒在地。

　　夜一边用手捂住伤口，一边在她自己脸上留下了泪痕。我抱怨着疼痛，想让夜起来。

　　可她还是压着我。

　　“笨蛋，”她压着声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个理智的司楷去了哪里？”

　　我把手伸向她的脸，擦拭着她的泪水。果然，我的手还在发抖。

　　“不过只是输了一场比赛，为什么要做到这般地步？你，你把我最喜欢的司楷还给我！”

　　喜欢我？听到这句话时，我最感受到的是震惊而不是喜悦。

　　我一直以为夜只不过是因为同情才对我温柔的。

　　就在我不知所措时，夜脸颊发烫地埋进了我怀里，顺势抱住了我。

　　“算我求你好了，不要做让我担心的事好不好？

　　我笑了，这是自学习弓道以来第一次由心发出微笑。我摸了夜的头，觉得很对不起她，我几乎辜负了她近十余来的照顾与想念。

　　“我知道了。”

　　只是短短地一句，就让夜微微感到安心。

　　我们坐在地上，相视彼此，却都有些羞涩。我伸出了在发抖的看着它们我又不禁伤感起来。

　　“你看他们现在还这样，我果然很失败。

　　夜握住了那正在发抖的双手，不知怎么的右手没有发抖反而很舒服。她松开后，随手拿起心首，咬了咬牙狠狠地扎向自己的左手。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刺进了手掌，夜虽然很疼，但仍笑着说：“这样一来，我的手也不行了，对于乐手而言，手可是很重要的，我现在无法弹奏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啊。

　　“你傻呀，”我着急了，不顾疼痛，起身寻找医药箱，给夜包扎，”你不知道女孩子的手很重要吗？”

　　夜好像被吓到了，弱弱地回答：“我这不是安慰你吗？看你整天泪丧，不就是因为你失误失败了吗？”

　　“我也没让你做到这份上啊，你不知道你一旦受伤，有人会因此而难过吗？”在我包扎时，也不忘着训话。

　　我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生气，我被我的欧阳夜给救赎了。

　　我差一点点就迷失了自我。

　　后来在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因为一时冲动，我们做了些只有年轻男女才做的事。

　　躺在床上的我们，互相紧握彼此的手，肩依着肩。

　　“对了，夜，你今后打算干什么？”

　　“大概会向所有人宣布司楷是我男朋友，然后赶走你身边那群烦人的苍蝇你呢？”

　　“我啊，大概会去爷爷与父亲的墓吧，至少也要祈求他们的原谅。”

　　“我跟你一起吧，就当是约会了。”

　　“哪有去墓地约会的？试胆大会？”

　　这一次，我没有听从我内心的那道声音。

　　早上醒来后，夜就躺在我旁边，用一双水灵的眼睛观赏着我的睡脸。

　　“抱歉啊，楷，妈妈昨晚在你二姨家借宿了，你还……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房间隔音很好的，早饭还有段时间准备，你们慢慢来啊。”

　　母亲看见相视而眠的我们后，选择关上房门窃喜。

　　“不挺好的吗？正好不用找时间说明了。”夜总是这么乐观。我看向了自己的手，它们虽仍在发抖，但我也不觉得什么了，甚至我都想感谢这双手。

　　上午的课结束，我同夜共进午餐后，便带她去了弓道馆。

　　“啊，社长好。”

　　一个社员见到我后，便向我打招呼，我感到奇怪，现在的弓道社社长应是赵宪才对。

　　“哟，手抖社长，知道回来了？”

　　赵宪在射完一箭，便对我的归来表示得意与不悦，他似乎早已知道我会回来。

　　我看了一眼社长墙，上面只有六人，也就是说，我还是弓社社长，也就是说……

　　“让我试一箭吧，我看看我会退步多少。”

　　赵宪这才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把社长弓递给了我。

　　深呼吸，只看着红心靶，不要就豫，即使依旧手抖，我也尽量找准时机，不知不觉间围观的人变多了。

　　在转眼之际，手中弓箭已然放出。

　　箭矢在空中滑过**完美的直线，然后狠狠地插在了红心靶上，虽不是正中央，但至少证明我还有意义，我还能成功。

　　人群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赵宪走到欧阳夜身旁，“所以，你俩昨晚干了什么？他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夜一脸坏笑道，“不知道，也许，他谈恋爱了吧。”

　　赵宪一副无法相信的样子让夜忍不住笑了，她拨开人群来到我身边，牵起了那只正在发抖的右手，无声而有力地宣布主权。

　　下午回家时，我特意带夜逛街，带她吃了她最爱吃的甜点。

　　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夜一脸幸福的样子，我也由衷感到高兴，回想起来我们也有段时间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司楷，周末有什么计划吗？”夜一边吃着甜点，一边依着我的肩膀。“去趟山顶墓园吧，看看爷爷与父亲。”

　　“我陪你，就当是约会了。

　　“不是已经约会过了吗？再者，哪有去墓地约会的？

　　夜用一种冷淡的眼神瞪着我，她每次这样都让我不好受。

　　“好好，一起去，而且我也拦不住你。”我很无奈，一个大男人却怎么也拦不住一个女人甚至还有些怕她。

　　“对，你拦不住我。”夜笑着，享受着占据上风的得意。

　　之后的几天里，我和夜一直享受着青春年华，而我也沉浸在这段岁月里无法自拨。

　　夜出没我家的次数变多了，甚至公然和我睡在一个房间里。欧阳家也很友好，不断支持，帮助着我们的生活。

　　我甚至都相信生活是有颜色的。

　　周六的暴雨扰乱了我的计划，我一边进行着医生的治疗方案，一边握着夜的事坐在庭院看雨。

　　或许是闹腾太久了，我们都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又或许，我们是在享受这段恋情。

　　次日上午，我们刚坐上列车，夜就倒在我怀里睡着了，看来她昨晚没睡好。

　　当我们打车到了山脚下，夜好像被山吓到了，便一直赖在我的背上不下来。我们走了一小时的山路，总算到了地方，二座墓碑监立着。我双手合十，开始祈告。

　　“爷爷，父亲，抱歉因为我的胆怯而失去了冠军，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今日前来就是祈求你们的原谅。”

　　我认真地给墓园扫墓擦碑，微风轻轻拂过，我隐约感觉到二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只是一瞬间，我便明白了。

　　“感谢谅解，对了，这次来给你们介绍个人，你们未来的儿媳、孙媳：欧阳夜。”

　　我牵过夜的右手，对着墓碑鞠躬一拜。

　　“叔叔、爷爷，我会照顾好司楷的。”

　　风又微微吹来，将二片树叶分别落在我们的头上。

　　“谢谢爷爷、父亲，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我们并肩而行，夜果然不适合走山路，可她又不想再麻烦我，只好自己下。昨日下过暴雨，台阶湿滑，有些大树披狂风暴风压弯，甚至出现了断裂。

　　我们来到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这里光景很好，几乎可以看见河谷的全貌，相对地这里可不低。

　　“走吧。”

　　夜站了起来，在原地转圈，不用穿校服的她展示着自己作为女性的魅力。

　　“好看吗？怎么样？”

　　“如果不好看的话，我会一开始就嘲讽你，但遗憾的是，我没法这么做。”

　　我的话让夜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鼓着小脸，有些生气道：“你老实地夸我不行啊。”

　　她支着腰撒矫道：“好看的话，那给我拍张照，这里景色不错！”

　　真拿她没办法，我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夜为了突显魅力，手扶着一颗看似牢靠的大树。

　　那时，我们都还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我若知道，便会马上带夜离开那里。

　　就在我拍完照，夜松手时，大树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倒了下来，夜为了躲避，只好向旁边避闪。虽躲过了树，但由于树的突然施压，加上一整天的风雨洗礼，夜所在的那片土地坍塌了。

　　“夜！”

　　“楷！”

　　我在那一瞬间冲了过去，虽然我知道，这很可能会把我自己搭进去，但我没管那么多，直扑过去。

　　我的手在一瞬间几乎要抓住了她。而在那一瞬间，夜也开心地笑了。

　　只是，我那双手却又开始发抖起来，错过了拯救夜的最后一次机会。

　　夜从我眼前掉进了河谷，因为我没有抓住她，可是我明明我已经触碰到她的手了。

　　我跪在边缘不停呼唤地夜的名字，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我仍不死心，甚至想冲下去找她。但我的双腿竟发软到无法动弹。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挽救了夜。

　　天空又下起了雨，老天总是在告诉我，除了失败与落魄，我什么也不该拥有。

　　我跪坐在原地，我原本想放声大哭，但声音就没法从我口中吼出，而我就懦弱地在那里无声哭泣。

　　我看了看仍在发抖的手，就是这双手！一切都是这双手。

　　我随手举起一块石头，打算砸在另一只手上，可我却迟迟无法下手，好像被什么给拦住了。

　　我只能在那里无声痛哭。

　　我的眼神再次充斥着死寂瞳无生气。

　　就差一点点，一切就差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