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天上掉馅饼

　　要拆迁啦！郑新亮所在的村子，是一个城中村，早就听到传言，要建楼房，村里的人一直盼着，可是传言多，实事少。这一回，总算是千真万确的了。村干部开会，宣布了几项政策，不外乎补偿的多少。大体上就是给两套房子，大部分村民欢天喜地地签了字。谁都知道，按眼下的房价算，这很合理。自己住一套，另一套给孩子结婚，等于免去孩子一辈子为房子吃的苦，背的债，自己也省了被啃得血淋淋的，真是太走运了。郑新亮不同，他父母早亡，自己守着几间破房子，日子勉强过着。他在一个小厂子里上班，工资除了吃喝费用，也没有多少富余。这一来，他不但有了楼房可住，还白白剩一套房子在手，等于百万的存款，好日子在招手，自然更加幸运。总而言之，天上掉馅饼啦。

　　只不过，眼下村里都面临着一个问题：全都要搬家，赁房。这是自然的，不腾出空地，楼房再好，盖不成，也是空中楼阁呀。反正最多就一年的功夫，新楼就会建成。房产商还给一部分租房费用，大家也没有怨言，纷纷打听租房，找地方暂住。有的人家住到亲戚家里，还省了租住费，又增加了一部分收入。大家个人想辙，各找出路，没人顾得上替别人操心。

　　郑新亮犯愁了。他到处打听，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外租的房子太大，基本是给一个小家庭准备的，他住不合适，费用太高。到厂子里住吧，厂长不同意，明明他看着也有地方，哪怕住仓库他也不怕，但是人家不答应，他也没办法。他那些破烂家具更难处理。往远看，两套高楼新房，日子美得很，可眼下，他却无家可归的样子。分明是捧着金元宝，却要走投无路了。

　　正在郑新亮挠头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他开始听不出是谁，对方咯咯一笑，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有一阵，村里的几个同龄人下班后一块吃饭，闲聊起来。说如今的女人个个都被钱迷了魂，胡家的二女儿，居然暗里干起了那个行当。有的不信，他们就起哄说，是真是假看看不就明白了。大伙拉着郑新亮一同前去看热闹。当时那情景真让郑新亮羞愧，他瞅个机会就走了。后来听他们说，胡二嫚可真不含糊。郑新亮想起这是胡二嫚的声音，胡二嫚说，她有个熟人的房子出租，郑新亮就过去看看。胡二嫚见了他，殷勤得很。郑新亮问房子在哪儿，价格怎样。胡二嫚说又舒服又便宜。她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看起来是家小旅馆，里面的房间很小，仅能放下一张床，人走进去都费劲。郑新亮想，有个能睡的地方就够了。暂时安顿在这里。

　　他下夜班后回来，小店里一片黑，他凭着记忆摸黑开了门，能开说明没错，就放心往床上爬，只想好好睡一觉，放下满身困倦。手却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他吓得要喊出来，一个人却爬起来，捂住他的嘴：是我。他听出胡二嫚的声音，拨开她的手：你这是干啥！胡二嫚小声笑道：给你送馅饼啊。郑新亮又气又急：这地方我不住了。这样，半夜里郑新亮从那个污浊的地方回到大街上，一个人沮丧地游荡。作为一个小镇打工人，他遇到的事既尴尬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