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画眉
长风画眉

长风画眉

魏楚敖

古代言情/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3-17 12:43:20

家与国,爱与恨,情与仇,宫廷与江湖,民族与宗教,战争与和平,作者魏楚敖倾情书写人世中的真实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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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时前·连载至第十八回 云散处,心中庙

第一回 怒马如龙

  凤凰王朝十六年,冬腊月,初七。

  丘州城似乎被一场大雪埋了起来,只有两扇乌黑发亮的的城门突兀地矗立在荒原之中,就像张开的獠牙将整座城池吞了进去。

  一阵风吹过,几颗雪粒顺着城门上的琉璃瓦滚落下来,恰巧落在城门下一名值守兵丁的脖领子里。

  这名兵丁一个激灵,跳起来便高声骂道:“这狗日的老天。”

  说完,缩了缩脖子,将一杆长缨枪依旧搂在怀中,双手交互插到袖子里继续取暖。

  旁边的一名兵丁笑骂道:“三狗子,你他娘的失心疯了,没事没非的,你骂老天做甚?当心被雷劈死。”

  三狗子“呸”地一声吐了口浓痰,讥笑道:“你个狗日的瞎老四,倒是打个雷让爷看看,要是老天真的有灵,这么冷的天,咋不也让爷去倚红楼搂个姑娘听曲去。”

  三狗子说完,随后苦笑了一声,不知道又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后摇了摇头。

  瞎老四捂嘴偷笑着,突然紧走几步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哎哎……我说,听说倚红楼刚来了两个姑娘,啧啧………,那个白嫩水灵呦,啧啧……,屁股那个大呀,保准能把爷的腰给坐折喽。尤其那个叫绿柳的娘们,啧啧啧……”

  瞎老四说着,两眼放光,舔了舔舌头贱笑几声,看了一眼城门楼上的沙漏,肩膀一蹭三狗子,说道:“我们还有半个时辰就该换值了,午时咱哥俩去那里乐呵乐呵,怎么样?”

  三狗子吸了吸鼻子,颇为意动,脸上却苦巴巴地道:“老弟你也知道,前几天李寡妇讹了老哥一回,我如今是囊中羞涩啊,那个那个……嘿嘿……今儿中午就只能跟着老弟混了。”

  三狗子干笑两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瞎老四眨巴着小眼睛,一拍胸脯,道:“自家兄弟,包我身上了。倚红楼的老龟公正好请我摆平个事,今儿个咱哥俩吃定他了。”

  说完,傲娇地无声一笑,接着道:“不过,那个叫绿柳的娘们是我的,你不许碰。”

  三狗子连忙点头,口中道:“那是那是,一切听老弟安排。”

  正说着,三狗子突然睁大了眼睛,用手一指远方,道:“老四老四,你快看,怎么好像有人来了?”

  瞎老四扭头一看,只见远处一个黑点,就像突然从天地之间蹦出来一样出现在远方,此时正在慢慢由小变大接近城门。

  待跑得近些,两人均看清了那黑点竟然是四匹高头大马在并排狂奔,马后拉着一辆宽敞的马车滚滚而来。

  奔马过处,溅起的白雪如烟如雾,配上两道深深的车辙,竟像一幅长卷在荒原中徐徐展开,令人惊心动魄。

  两人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骇。

  三狗子结结巴巴地道:“竟,竟……竟然是四马行走。老四,四弟,四哥,这,这是哪位大人驾到啊?”

  瞎老四也着急道:“门领大人也没通知我们今儿个有贵人前来啊!否则他还怎么敢去倚红楼?”

  凤凰王朝自建立以来,礼部便出台了官员出行制度。

  君主任平生乘九马龙辇出行,皇后夏蝉衣、太子任无我则是八马出行,朝中最高议事机构议事阁的阁老为七马行走。

  余下按官职官衔划分为:宰相、大将军、太子太傅等正一品官员为六马,三司六部、地方郡王以及其余阿哥为五马。郡守、总兵等官员出行为四马。

  至于此地的丘州州牧王仁义也仅为三马出行,况且丘州地处东山郡最西北,与西域郡相接,莫说四马行走的达官贵人罕有来此,就连两马拉车的县令一年中也见不到几回。

  因此,像三狗子和瞎老四这般芝麻大的小吏,由不得两人不紧张。

  两人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奔马如龙,越来越近,手心不由得冒出汗来。

  瞎老四情急生智,叫道:“你在这盯着,我去请门领大人。”

  说完,不待三狗子答应,转身便跑了开去,一忽儿就消失在城门之后。

  三狗子见瞎老四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肚子里早将他的祖宗八辈问候了一遍。

  而此时的马蹄声奔腾如雷,声声入耳,眼见距离城门也就只有里许路程。

  三狗子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站得笔直,可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紧张,越想站得挺直,身子越是抖得厉害。

  三狗子暗骂自己,你连李寡妇都他妈的敢睡,你的狗胆跑哪里去了?

  说来奇怪,三狗子想起李寡妇,整个人竟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四匹马两黑两白,神骏异常,奔到城门边齐刷刷停了下来,马车也随之稳稳地停在了三狗子身前。

  此时四匹马儿浑身上下热气腾腾,鼻子中喷着白气,其中有两匹马打着响鼻,低下头在舔地上的积雪。

  尽管马儿热气腾腾,却又似带来一股寒风。三狗子一个激灵,拄着长櫻枪,单膝跪地,大声说道:“不知哪位大人驾临?小人恭迎。”

  只见马车上门帘一动,裂开了一道缝隙。接着,一张白生生的脸便从缝隙中挤了出来。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沙漏,说道:“打开城门。”

  三狗子听得此人声音虽有些沙哑,但一口京腔却是字正腔圆,似自带威严,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是忍不住一跳。

  三狗子低着头,颤声道:“是,小人这就去开门。”

  但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作揖道:“恕卑职多句嘴,因卑职职责所在,需登记大人进城信息,还请大人多多赎罪。”说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那人撇了撇嘴,随手又从缝隙中递出一块牌子,说道:“看清楚了吗?”

  三狗子紧跑两步正待接过,却不料那人说完,也不管三狗子有没有看清,便又将牌子缩了回去。

  但三狗子只暼了一眼,便永远地记住了那块传说中的牌子。

  那块长方形的牌子呈暗金色,三狗子看到的一面雕着一只麒麟,麒麟下方雕着一把刀,麒麟和刀的中间刻有“流星”二字。

  类似三狗子、瞎老四这些城门值守兵丁,或许终其一生并未踏出过一州之地,但南来北往之人却是常见,盘问之时也经常与之聊东聊西。虽是道听途说之事,但三狗子等人在丘州城也绝对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了。

  三狗子知道自己今天竟然遇到了一位名叫流星的御前带刀侍卫,也知道那块牌子的另一面刻有一个“卫”字。

  御前行走之人对于这些偏远之地的人来说本就似天上之人,加上此人始终绷着一张脸,但对于三狗子而言,虽身心紧张,但今天却麻溜地完成了份内之事,自是又多了一份茶余饭后吹嘘的资本。

  三狗子推开城门,长出了一口气,那张白生生的脸也缩回车内,四匹马长嘶一声正待起步,却听一道动听的女子声音飘了过来:“一路上憋闷坏了,长风哥哥,我们下车步行前去行不行?”

  许是那长风哥哥点头答应了,那女子声音又道:“死流星,快滚下去,姑奶奶要下车。”

  三狗子站在城门下,傻傻地陪着笑。

  只见车帘掀动,一身黑衣的流星笑嘻嘻地跳下车,紧接着又一名黑衣男子也钻了出来。

  两人掀起门帘,流星仍旧笑嘻嘻地道:“恭请仙子下车。”

  只见一位长发及腰,整个人被红色披风裹住的俏丽女子走下车来。

  三狗子见那女子在雪中站定,美目顾盼之间,越发显得一张脸儿与雪地相映生辉,像一幅美伦美奂的画,又更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朵花,一朵怒放的,不知名的,独自娇艳的鲜花。

  三狗子心旌摇曳,不禁嫉妒起那流星来,如果我也能被这女子呵斥几句该有多好啊!什么李寡妇张寡妇都去她的吧!

  三狗子觉得自己今天走了狗屎运,就连身边的风似乎都有了形状,脚下的雪更是多了一丝香味。

  那女子似乎是坐车坐得真的有些累了,伸了个懒腰,跺了跺脚,便也对着车门脆生生地道:“恭请百里长风大统领哥哥。”

  紧接着一位身着青衣的魁梧大汉笑着跃下车来。只见这大汉棱角分明,颌下刚髯怒张,却是修得整整齐齐,虽衬托得有些沧桑,但一双眼睛明亮深邃,随便往那里一站,渊渟岳峙,便自带威严。

  百里长风朝那女子笑道:“倾城莫要调皮。”

  随后朝另一名黑衣男子道:“赶月,你去先将马车安顿好,然后到倚红楼找我。”

  说完,百里长风朝着三狗子一抱拳,说道:“劳烦这位兄弟带我等去倚红楼一趟。”

  三狗子脑瓜子嗡嗡直响,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但看着那百里长风神色肃然,不像是玩笑话,一时发懵嗫嚅着竟忘了回话。

  那名叫倾城的女子笑道:“你傻了不成?快走啊!”

  三狗子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头,转身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头前领路去了。

  城门上又有雪落了下来,远处的几只麻雀从枯树上惊飞了起来。

  天,依旧阴沉沉的,风,也似乎更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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