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月长营
闺月长营

闺月长营

鳄鱼队长

古代言情/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19-07-14 23:49:08

南楚皇宫歌舞升平,前来觐见的北狄使者喝得醉醺醺的,一手揽了身旁的细肢在怀,贴近女子温润的耳畔讲了几句胡语,两人乐得咯咯直笑。
抬眼时瞥见立在一旁如同仕女俑的符楚,他一摆手,呵斥道:“还不过去给王爷斟酒?!”
对面的男子沉稳持重,宴席之中独他一人无美姬侍奉左右。只见他一只玉手懒懒散散的把玩着手中的纯金酒樽,漫不经心的样子给人强烈的疏离感。
符楚咬唇,拿了玉壶硬着头皮上前,她在他身旁跪下行礼,将头埋得极低。
“奴婢给王爷斟酒。”
“嗯。”宋镶淡淡应了声,酒樽磕在食案上发出一声闷响,杯子平稳的放在桌子上,可手却并不移开。
“就这样倒。”他道。
他灼灼目光落在头顶,她顿时感到如芒在背,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甘冽的醴醪从壶嘴汩汩泻出,手臂上的紫玛瑙手串在灯下十分晃眼迷离,她一分神,只见酒从杯中溢出,水珠顺着他手掌的虎口钻进衣袖里。
“奴婢该死。”她连忙撤了手,掌心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
上座有人笑着打趣:“五弟莫不是看上了这位北狄女子?朕瞧着你眼神都没移开过。”
座间寂静,她轻轻吸着气,心在胸腔里乱了分寸地跳动。
席上华灯璀璨,殿外梅花朵朵绽放,她见他面无表情一饮手中的美酒,淡笑着起身应答:“的确是看上了。”
目录

1年前·连载至CHAPTER-27

CHAPTER.1

  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外头的房檐上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羊毛毯,青瓦白雪,煞是惹眼。

  锡珠早早便醒了,她无聊地绞着绕在手指上的头发,眼睛出神的望着头顶的四方红帱,不知在想些什么。贴身婢女方砚轻揽起红帱,用金色的帐勾挂住。

  “王妃可要再睡一会儿?”方砚瞧着她不是很精神,应是昨夜没睡好。

  锡珠摇摇头,抬手让方砚搀住后,才慢慢起身。其他婢女也陆陆续续地进来服侍她穿衣梳妆,锡珠接过婢女手中递来的漱口水,含了一口吐掉,重复多次后,又从方砚手中取了帕子轻拭。

  梳妆时,方砚捧了几个乌丝檀木的盒子出来:“这些簪子都是近几日宫里出来的新样式,王妃看看可还喜欢?”

  锡珠侧目,眼神一一扫过方砚手中的簪子后,她抬起指尖虚点了下:“那只紫色的留下罢。”

  “诺。”

  方砚将剩下的簪子装入盒子中,出到门口交给婢女存进库房。她细细叮嘱几句后,正要离开,却见外头的廊上走来几人,为首那人是王府的大总管黄清,她不由得笑着迎上去。

  “大总管吉祥。”方砚寒暄道:“远远地便瞧见大总管过来,可是有要紧事?劳烦您亲自过来。”

  “不敢,不敢。”黄清连忙摆手,他体态较胖,一笑起来肉褶子堆在脸上,活活像个白净肉包,十分讨喜。

  “王爷昨儿个吩咐奴才挑几个人伺候王妃,这不,今儿一大早我便将她们带来给王妃瞧瞧,还劳烦方姑姑进去通传一声。”

  “您说哪里的话。”方砚笑着朝他身后的人看了眼。黄清会意,两人朝前迈了几步,方砚才低声问:“王爷又歇在了符氏那里?”

  黄清摇头:“昨日宫中酒宴,王爷吃醉了酒,便歇在了宫里,还未回来呢。”

  “怪不得,多谢大总管。”方砚笑道:“劳您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诶。”黄清只略略等了一下,再抬眼时便见方砚笑着请他进去。他领了几个婢女一进门,便闻到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浓郁却并不刺鼻。黄清自幼养在王府,虽见过许多世面,却也不得不承认此香确是第一次闻见。

  “奴才冒昧,给王妃娘娘请安。”他回过神,忙行礼。

  “免礼。”锡珠笑着命人给他上茶。

  黄清抿了一口茶后,将茶盏轻放下,笑道:“不知王妃用的是何香?”

  “哦?”锡珠讶异,旋即看向身边的方砚。

  方砚回:“是昨日宫里连带着簪子一起赏的,好像是西域进贡的香料,奴婢一时也喊不出它的名字。”

  “不妨事,不妨事。”黄清从袖中抽了几张黄色的薄纸,递给方砚:“奴才挑了几个人给王妃送来,都是家世清白之人,王妃瞧瞧可还能入眼?”

  说着,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婢女皆端端正正地站到前面来。

  锡珠打量了几人一眼,见相貌端正,身量体态尚可。方砚将身契递过来,她微微侧身,就着方砚的手扫了眼后,她抬起头笑谢:“您慧眼,让她们留下罢。”

  “诺。”黄清先是笑应,随即又皱眉训斥:“还不快谢王妃恩典。”

  众人皆道谢王妃恩典,锡珠笑着一扬手,身旁的婢女便将她们领出去。

  因是后院,黄清也不好久留,遂起身告辞。

  锡珠微微颔首,朝方砚扫了眼:“送黄总管出去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待走至拐角处,方砚见四下无人,便从袖中拿了鼓囊囊的一袋儿银钱塞过去。

  “这是……”

  方砚淡笑:“王妃一点心意,也只够黄大总管随便吃几口酒的。”

  “诺,奴才谢王妃赏赐。”

  见黄清笑眯眯的将钱袋塞进袖子里后,方砚佯作不经意问:“这符主子入府也快半个月了,大家却连一面也没见着,大总管时常替王爷送东西到润林阁,可曾瞧见过?”

  “这符主子性子冷淡,不爱热闹。”黄清顿了顿,压低嗓子悄声道:“我也就上回去润林阁送东西时,才远远瞧见过一回。”

  那日他拿着东西刚进院子,便见一女子掩面夺门而出,没过多久,他家王爷也急急忙忙追了出来解释,可女子别过头不听,他家王爷气急,直接扳过她的肩膀亲了下去……

  黄清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回避。想到他家王爷向来行事沉稳,从未失礼于人前,遂在心里猜测那位女子应该是从未露过面的符主子,于是他大着胆子抬起头瞄了一眼,眼前也只晃过一个侧脸,符主子便被王爷抱了回去。

  方砚连忙追问:“难不成真像府中传闻那般?生得倾国倾城?”

  倒也怨不得方砚如此紧张,这位符主子的背景不同寻常,乃是半月前宫里送过来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件,但凡与‘皇’字沾边,便不容你轻视。

  这黄清也是个人精,只稍稍权衡了一下王爷对两位主子的态度,便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这我倒不知。”黄清尬笑。

  “大总管莫不是在哄我罢?她若生得难看,王爷又怎会留在润林阁快半个月?”

  “我哄你作甚”黄清连连赔笑:“我那日初见符主子,只觉得她有些不同。”

  “不同?如何不同?”

  黄清只摇头:“我也说不上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方砚见着实套不出什么话来,便堆着满脸的笑意将人送了出去。待人走远后,她才啐了句不识好歹。

  海棠殿的地龙供暖很足,锡珠又穿了件红缎赤金纹夹袄,早起用膳时便生了些热意。正巧小厨房做了道凉拌竹笋,她刚想吃些消消热,却见方砚打了帘进来,她夹菜的手一顿,“黄清都说了些什么?”

  “他随便搪塞了几句,不肯多透露半点。”

  “罢了。”锡珠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的菜也没了胃口。

  见状,方砚立即便从食案上取了帕子递过去。

  “她既入了府,以后终归是要见到的。”锡珠擦了擦手,又取过护甲戴上,她抚着护甲上的冰凉的红宝石,漫不经心道:“生得再美又如何?王爷的性子……保不齐哪日就腻了。”

  锡珠将嫩如削葱的手抬起,护甲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金色的缧丝花纹错落有致,煞是好看。她又瞧了眼外头的天色,只怕这雪还要下,叹了口气,还是告诉方砚:“去吩咐小厨房做碗燕窝,王爷回来便送去。”

  “诺。”

  ……

  鹅毛大雪又纷纷扬扬的下了起来,树杈上的积雪像圆润饱满的糖莲子,表面凸起的雪粒儿像是裹的一层糖晶,一入口便是满嘴的甜。

  如此冷的冬天,一辆马车却在大街上疾行着,马儿喘的热气瞬间化作一袅白气钻进了空气中。车轱辘像旋涡一样飞速的滚动着,车辙在雪地里拖曳出了两条深痕。不知过了多久,那辆马车终于在一处宅子的正门前停了下来,门顶上的牌扁描金漆着‘北安王府’四个大字。

  税然下车时,一阵寒风吹过,他冷得打了个哆嗦,手中的伞还未撑开,却见他家王爷已经走了几丈远。他心里更是一哆嗦,拔腿就追了上去。

  宋镶神色匆匆,迎面走来的婢女猝不及防撞上他,忙慌慌张张跪下告罪。宋镶没功夫理会,顺手一抬示意她免礼后,抬脚便离开了。

  小径曲折,这已是离他书房和前宅最近的院落了,可他却依旧觉得漫长。积雪踩在靴底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墨色水貂大氅被风吹得敞开来,寒风携着白雪落在他的肩头。

  今日润林阁当差的是凫茈,见宋镶神色如此匆忙还以为出了事,她忙下去行礼。

  “奴才见过王爷。”

  宋镶立在门外,见到匾额上用鎏金描过的“润林阁”三个大字,心里的空落才一扫而光,他缓了缓气息,侧头看向凫茈:“你家主子在作甚?”

  凫茈恭敬答:“主子彻夜未眠,天方亮时才歇下,现下还未起。”

  宋镶了然地点点头,轻手轻脚打了帘子进去。

  一进里屋便感到一阵暖意袭来,他在屏风后轻声解下大氅递给凫茈收好,又在炉边烤了烤,待身上的寒气被驱散得差不多,他才进了卧房去瞧符楚。

  床榻上的人儿似在熟睡,均匀的呼吸声从被褥中传来。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她也不怕将自个儿闷着?

  宋镶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不料那文彩双鸳鸯被衾竟纹丝不动。他轻笑一声,双手也不自觉的使了些劲。可里面的人儿却又像是赌气似的,任你扯哪一块儿也扯不动的。

  见状,他松开手,温声哄道:“都是我的不是,不回来也不打发人告诉你一声,害得你白等。”

  被子里的人依旧不说话。

  宋镶想了想,又放软语气:“我也是喝昏了头,竟忘了家里还有你在等我。”顿了顿,又补了句:“我知你想我想得紧。”

  被子里的符楚虽气得不轻,却也知道这是激将法,她索性忍住不和他争辩。

  她正劝着自己不要动气,宋镶又轻飘飘丢下一句:“这还没圆房便已如此,若是圆了房,那岂不是更……”

  无耻!符楚又羞又气,一把掀开头上的被子,一对上宋镶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心里一窒,便知自己中了计——他这分明是存心逗她!她瞪了宋镶一眼,冷着脸扯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

  不料身后的宋镶却踢了鞋子凑上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往里挪挪。”

  “你就知道我睡过的地儿暖和,你怎么不睡里面?!”符楚没好气道。

  “这可是你说的!”

  见他麻利地钻进里面的被窝,符楚气结,直接翻过身背对他。

  宋镶嬉皮笑脸地抱住她,她挣了挣,没拧得过他。

  符楚本想闭眼不理,可身后那人的手却不老实,解了她的睡袍钻进去肆意妄为。

  “你混账!”她忍不住骂出声。

  宋镶却反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勾起她的下颌,远山黛微蹙,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红唇翕动,当真是个异域美人。鼻尖闻到的淡淡发香,不禁让他心神一动。

  他正想低下头含住那妖冶的樱桃唇,却见符楚别过脸,冷笑着吐出几个字:“你喜欢的不过是我这张脸!”

  空气骤然冷了下去,宋镶身体僵住。

  “难道不是么?”符楚不屑。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猛地窜起,他伸手扼住她的脖子,眼睛微眯:“你再讲一遍?!”

  符楚紧抿着嘴唇,只倔强地盯着宋镶的眼睛。

  两人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肯先低头。

  恰好门外有人敲门,他压了压怒气,拔高了声音问:“何事?!”

  “王妃差人来给王爷送燕窝。”

  宋镶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她在门外候着。”

  身下的符楚别过脸不与他对视,宋镶气急窝火,一把拧过她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且听好,本王的真心虽不值几个钱,可也不是拿来让你糟蹋的。”

  符楚不吭声,却也依旧不肯认输。

  门外的凫茈听见动静,连忙进来察看,瞧见屋内的情景,也是吓得怔住了。

  “伺候本王更衣!”宋镶对凫茈不耐烦道。

  凫茈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前服侍,平日里这些事情都是符主子亲力亲为,她许久不侍奉宋镶,已有些生疏。

  幸而宋镶只褪了外衣,无需她多做些什么。待扣上了腰间的玉扣,宋镶从凫茈手中接过大氅披上,走时冷冷扫了符楚一眼:“本王究竟是如何待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语罢,他摔了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符楚直起身坐在床榻上,珠帘被宋镶甩得噼里啪啦的响着,一声一声像是击打在她的心上。

  凫茈虽不清楚两人为何吵架,但瞧这样子,怕是她家主子惹恼了王爷。

  “主子你何苦要惹王爷不快?”凫茈上前将凌乱的被子理了理,又扯过一角给符楚盖上。她见符楚垂眸不语,遂劝道:“王爷的性子虽然阴晴不定,但对主子到底是真心实意的。”

  凫茈心里不明白,她家主子生得极标致,又有王爷独宠,为何偏要惹怒王爷,把王爷往其他的房里推。

  符楚沉默不语,宋镶待她好,她是知道的。

  可她也知道,一旦她真的动了情,便会真的万劫不复了。

  她扯过软枕重新躺下,凫茈见状,立即替她扯过被子盖上,正要离开时,却听她家主子叹了口气,呢喃道:“你不懂……”

  院子里的红梅是她刚入府时移栽的,那日宋镶在她房里看棋谱,她望着窗外的白茫茫的大雪,突生感慨,说白雪须得红梅来配,这样才不会显得孤零零的。

  宋镶听见了还笑她,说你这样喜欢花,花有你好看么?她撑着头瞥他一眼,闲闲地用手拨了拨他布的围棋残局。

  她虽不懂南楚的围棋,可宋镶这几日却是对下棋痴迷得紧的。若是给他搅乱了,怕是比伤了他的心肝儿还疼。

  “我的小祖宗!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果然,宋镶连忙告饶,拉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本以为此事便这样结束了,谁料第二日,他真的命人将梅树从玲珑园移了过来。

  符楚万万没有想到,他竟这般在意她说的话。

  她出神地望着窗外的一抹红梅,一阵风拂过,远处的红梅像一簇跳动的火星儿,微弱却闪亮。它摇曳晃动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噗的一声熄灭,然后化作一缕白烟,融进这白茫茫的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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