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说爱
第一章 陌生姑娘
陈庄,是坐落在皇朝辅都郊外的一座小庄,全庄十多户人家,一半多都是外姓,老陈家的人丁却是有些稀微了。
在庄东头,有一座临溪建起的一处小院,茅草屋檐下,一双灵巧却又带着几分白皙的手正熟练地把手边的最后一根柳枝条编进篮子。
看着完工的作品,贾先生已经很满意了,虽然不大美观,但想来美观也绝不是村庄农人的第一需求。
他把篮子放在地上,手脚齐上阵,向着篮框边踩压一通,试图让那宽松的柳条间缝变得更紧密,一番折腾下来,最终使得这个唯一的成品在实用性和艺术性上有了各自提升,当然,这里指的是:变得有点实用和更加的丑。
这边,贾先生刚直了直趴俯半天的老腰,还没放下手里的活计,就听见外面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喊:“贾先生,贾先生……”好似一阵风,片刻就要排院前的门上,还真怕一下就要震碎了那小门扇。
贾先生将手边的杂物往角落一丢,抬起手想先去洗个手,听着门上的声声急,不情愿地抓起褪色的衣袍下摆擦擦手,这就应声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晒得黝黑,健壮的后生脑袋就挤了进来,和主人撞了个满怀,正是老赵家的大小子赵怀义。
想来还真是庆幸,要是真让怀义这大嗓门再叫嚷会,他这小院门怕就真该倒了,毕竟是有前科的,他妈追着他从庄前跑到西边地头的事是两年前庄里少有的新闻。
“俺就晓得先生在家呢,先生最近肯定还在屋里学编筐子呢……”怀义一边傻笑一边喘着气不着边地冲后面两个后生咧嘴扯着话。
贾先生是真想捂住他的大嘴巴,咋这娃话就那么多呢。
视线越过赵怀义,贾先生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俩人,正抬着个陌生的姑娘。
一问才知道,是他们几个午后上田时,路过河畔碰上的。当时这姑娘就栽在岸边,还以为是上游漂下来的,壮着胆子凑近一看,还活着,就是昏迷不醒,还发着烧,几人看见了也不能放任不管,就挑近,送到这来了。
贾先生,也就是贾悯,急忙招呼着三人进院将那姑娘抬到小房里躺下。简单看了看情况。
姑娘穿着件不算太合体的衣服,脸色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也显出一份煞白。
贾先生当即招呼两人去庄里找个妇人过来照应,再让怀义这小伙子到去隔壁庄去请郎中大夫来,自己先烧壶热水备用。
刚一会,郎中便来了,简单看过后,才知道也没什么大碍,这姑娘只是饿的昏过去了,进食休养几天就好了,至于高烧,则又开两副药来。
刘婶过来帮忙照应了半晌,那姑娘庆幸是退了烧,但还没彻底醒过来。众人寻思着也再也没地方安置,就请暂时安置在贾先生家里的偏屋,一切等醒了再做打算,为此村里人又送来套被褥和些许吃食。
直到傍晚时分,一抹夕阳在林梢散去,刘婶也回去了,该去给家里的一群小子做饭了。
直到人群散尽,贾先生这才记起肚子空空,那忘却的饿意一股脑涌上心头,才想起还要烧晚饭的。
村里人倒是送了一些土薯,还有屋里剩的些冷食,自己吃来是没问题的,但郎中说了,那姑娘最多今晚就能醒来,醒来最好先喝点温和的热粥垫补一二。
因此贾先生也就没顾上热饭,刷锅开始熬粥了。
说回来,熬粥对他来说委实算是个高级手艺活了,其他活计多少有些个样,多来几回也能熟络,但每次熬出一锅焦糊味的粥,却着实有些让他不富裕的腰包有些心疼了。
他熬粥倒也说不上不用心,可是耐不住几番徒生波折,特别是怀义这小子就搅和了他好几次,还就是在熬粥的当,不是有事找他,就是搞事找他。这么想来,他也有几个月没下厨熬点粥了。
贾先生看着锅里的水由清转浊,拿筷子搅了搅,还差点火候,再熬一会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抬起胳膊舒展一下,又扭扭疲惫的脖子,刚想放松一下。
“哐当”一声响动从屋里传来,惊得贾先生一个扭头,难道醒了?
进屋里一看,就看见那个俊俏可爱的的姑娘正尴尬的捂着额头,咧嘴吸气,摆在床头的小桌也歪到了一边。
贾先生半步上前,刚要问询问一番,那妮子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直往床角缩,贾摇头一笑,尽可能人畜无害地道:
“姑娘别害怕,之前你昏迷在岸边,是这的村里人把你送到这来的”
望着姑娘瞪大着眼睛,也不说话,眼神中似有一番疑惑和探询,贾先生微微点头,心头不免嘀咕,难道是个小哑巴?正当四目对视,有些不知所错之时。
粥,一股味道悠悠飘进鼻子,又如一道闪电划过贾先生脑海,他急忙奔了出去,也顾不上被吓得又往床头缩了两分的那姑娘。
只见锅里已经在冒着泡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米糊味满院飘香。
想也来不及不想,贾先生抄起只碗救回最上面的一点清粥,溅出的几点流到手上,烫得他端起锅撂离了火灶
贾先生看着粘到手上的米粥,也不嫌弃,皱皱眉,又试毒似的舔了一下,砸吧砸吧嘴,得益于他抢救及时,似乎还算没糊透,能喝,这真能算得上高标准了。
等贾先生端着粥再到屋里,那姑娘已经撑着坐了起来,正四下打量着,看他进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就没离不开过他的手了,准确地说是他端的粥,眼巴巴地样子楚楚可怜,不安分的手扒拉着床铺却又透露着几分大胆。
贾先生把粥端到床桌上:
“你刚醒来,先喝点粥吧,能端住吧?”
那姑娘显然早饿得安耐不住了,就要凑过来端起大吃一通,刚在床上挪两下身子,但到底虚弱,差点给贾先生行一副大礼来,半爬起来,作出一副绵软无力的样子,偷偷抬眼,巴巴地看着他。
贾先生有些招架不住那无辜的大眼睛,压下独自去干饭的冲动,想着助人为乐,人之美德之类的话,叹叹气:“要不我来喂你吧!”
拿起勺子,舀起边沿不烫的部分,一勺一勺地喂,一边又冲她讲着这是哪以及村民们发现她时的经历,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只知道她干饭的样子真的很认真。
半碗粥下腹,贾先生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一个人出了门?你家里人呢?”
那姑娘刚要张口喝下到嘴的一口,听到这话,突然止住,向后缩了缩脖子,一个劲地摇起头,偶尔才抬眼偷偷地瞟贾先生一眼,似乎观察他的反应。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行吧,来,先把粥喝了吧”,其实贾先生是真没兴趣探究啥富家小姐逃出家门的故事,至于怎么看出来的?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是和女人的第六感一样靠谱的存在——再说了这不是剧情常规套路么——其实哪怕是怀义那种傻小子都能看出来的好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至少庄里人看来,贾先生似乎和这姑娘才是一类人,要不也不会送来这边暂住了
似乎刚才的对话一下暴露了他老好人的属性,所谓饭饱骂厨子,这小丫头大概垫补了些肚子,也开始挑食了,眉头挑得一会比一会高,好像是投喂给她的是什么黑暗料理似的,要她用十二分的意志去抗拒那百分百的生理反应。
“别皱着眉头了好吧,又不是啥毒物,这粥可精贵呢,以后你能在这庄里吃到的都不一定比这好吃”
一番威逼利诱显然效果斐然,一碗粥安然下肚,甚至还想再来一碗,不过想着不能一次吃太多,再者真的怕他做的这糊粥吃多了中毒,贾先生拒绝了,在承诺明早不会饿着她的前提下。
明天就送走,看着舔地干净的碗,看着一院的狼藉,贾先生心累地想着。
拿去洗碗的当已是天黑,夜色撒下,万物仿佛都沉浸在旷野的无边寂静里里,月色散下一地,在屋外,窗前。
贾先生借着微弱的夜光,吃了两口干饭,在回屋里,见姑娘已经躺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索性也没打扰,径直出屋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他洗把脸,回复了许久的平淡,这个姑娘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他妹妹一样,从久远的记忆里消溶出一个影子,却是不适合这长夜去想念的人。
提起案头的笔,汲墨,贾先生仿佛还是那个十里八村亲和温善的教书先生,微黄的宣纸上在提笔间留下道道清晰的墨迹,正是明日早课要用的一篇长赋。
夜色里,窗外有忽远忽近的几声犬吠,屋内只有那盏萤豆前的西索,如春蝉嚼叶,细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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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18-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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