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教父

第1章 你丫拍的是动画片？

京城，深秋，傍晚。
　　火锅店内，酒酣耳热的贺铮伸了个懒腰，穿过火锅蒸腾的雾气，看着眼前的女人。
　　“梦瑶小姐的气质，简直就是天选的女主角，我们剧组有你加入，如虎添翼。”
　　“还得贺导多给机会。”名叫梦瑶的女人媚眼如丝，报以一个甜美的微笑，被蒸气微微晕开的妆容愈显妩媚。
　　“吃好了吗？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贺铮轻轻挑眉，“再聊聊剧本？”
　　走出饭店，贺铮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又很绅士地为女士拉开车门。
　　梦瑶整理着裙摆正要上车，手机突然响起。
　　听着电话，梦瑶上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一阵愠怒的潮红涌上面庞。
　　“不妙。”贺铮心中暗道。
　　“啪！”下一秒，一个巴掌迎面劈在贺铮脸上。
　　“你怎么不早说你丫拍的是动画片？”
　　贺铮揉了揉火辣辣的脸颊答道：“废话，我这个电影叫啥？《哪吒归来》，肯定是动画片啊。”
　　“你拍个动画片，还说让我演什么女主角？”
　　“谁说让你演了？我打算让你给女主角配音来着。”
　　“去你大爷的！瞎耽误工夫。”梦瑶抡起手提包对着贺铮又是一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头也不回的走了。
　　“哥们儿，咱还走吗？”全程吃瓜的出租车司机探出脑袋问道。
　　“走。”贺铮对着女人的背影轻蔑地“切”了一声，坐上出租车。
　　车子迎着华灯初上，汇入京城拥挤的车流。
　　贺铮就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的脸，车上的暖气一吹，脸上的五个指印显得愈发鲜红。
　　“跟女朋友闹变扭啊，”司机大哥颇为自来熟地问道，“下手够狠的。”
　　“不是，谈生意没谈拢。”贺铮随口答道。
　　“听你俩说话，哥们儿你是做影视行业的？导演？”
　　“算是吧。”贺铮没什么聊天的欲望。
　　“我说看你眼熟呢，你姓贺是吗？”
　　贺铮颇为惊讶，自己这么个十八线小导演，竟然还有人认识？
　　“你认识我？”
　　“嘿！还真是你！我看过你不少电影，《捉鬼记》《战虎》《流浪的球》，还有上半年出的那个叫啥来着...对，《麻辣滚烫》。”
　　听着司机历数自己的“代表作”，贺铮觉得脸上更加发烧了。
　　“你...喜欢看我的电影？”这话贺铮自己都觉得搞笑，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他的“电影”？
　　“倒也不是，主要是现在网上正经电影都要VIP，就你那种片子免费......”司机漫不经心地说着，忽然又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妥，忙找补道：“不是，别误会啊哥们儿，不是说你的电影不正经......”
　　“没事儿没事儿，”贺铮摆摆手，“本来就不是啥正经电影。”
　　“不过你有一片子拍的挺好，好的不像是你拍的，就是年头有点久了，叫什么来着...”司机挠头回忆着，“《星海》是吗。”
　　贺铮微一愣神，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
　　《星海》是他的第一部电影，准确的说，是他20年前在国立戏剧学院的毕业作品。
　　电影由贺铮自编自导，片长60分钟，讲述了主人公不同的年纪，在同一片星空下发生的三个故事。
　　三段剧情用平行剪辑的方式穿插讲述，前后关联，互为因果。
　　最终镜头定格在一片浩瀚的星海，颇有些星辰亘古、人生无常的况味。
　　全片演员不到10人，制作成本5万，全由贺铮自掏腰包。
　　影片发布后，全网播放量超过一百万，番茄网十万多人打出8.5分。
　　获得了2005年京城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处女作奖。
　　虽然比起“三金”，京城大学生电影节只能算华语影坛二线奖项，但这已经是贺铮的电影生涯，获得过的最高荣誉了。
　　彼时的他，是众人眼中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可如今年过40的他......
　　“哥们儿？”司机的声音将贺铮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到地儿了。”
　　扫码付款时，司机又问道：
　　“你后来怎么换风格，改拍...那些了呢？”
　　“没办法，要吃饭的嘛。”贺铮一边输着金额一边说道，“转过去了哈。”
　　付了车钱，贺铮走入渐沉的夜色中。
　　看着贺铮脸上还未完全消去的手掌印，身为合租室友兼合伙人的老毕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早跟你说了没戏，你看看，剧本没聊上，还白挨一巴掌。”
　　“嗨，她经济人那个电话晚来一个小时，我就拿下了。”贺铮满不在乎地点上一支烟，“不过也没事儿，值得一试。”
　　“要我说啊，这种事儿还是少整，你想想你20年前跟棠烟档子那事儿...《似水年华》当时怎么挨骂的...”老毕也点上烟道。
　　“我说多少次了，那次我真的只是跟她聊了一晚上剧本而已。”
　　“得得得，我一提这事儿你就来劲，我信你有用吗？你问问网上的人信不信？”
　　贺铮沉默不语，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说正事儿啊，”老毕换了个话题，“我又给咱们盘下来一个好项目！”
　　“你盘下来的还能有好项目？说吧，这次蹭谁？”
　　“那叫‘致敬’！说话就叫人不爱听。”老毕掸了掸烟灰，接着说道：“《红海行动》知道不？就2018年票房冠军，卖了36个亿那个。”
　　“知道，今年春节档他那个续集不是扑街了嘛，网上挺多人骂的。”
　　“对啊，我告诉你铮子，有人骂就有流量，黑红也是红。”老毕故作高深地说。
　　“所以这次咱致敬《红海行动》？”贺铮直奔主题。
　　“不不不，这次要‘融合创新’，跟你当年搞的那个《星海》，融合一下，就叫《星海行动》......”
　　“这个不能拍。”贺铮心中一沉，立马打断他。
　　“这还不能拍？这创意都绝了，你听这名字，直接干到外太空了啊！”老毕张牙舞爪地说：“而且人刘总说了，不管最后赚多少钱，额外给你5万当做《星海》的版权费，够意思了吧？”
　　“我拍不了。”贺铮猛吸一口香烟。
　　“有啥拍不了的？宣传噱头都帮你想好了：天才导演的电影初心，蛰伏20年的救赎之作，比红海更浩瀚的星辰大海......”
　　“你乐意你自己拍，别带上我，更不要提《星海》。”
　　“你傻了吧？白捡的钱你都不要？”老毕大声反问。
　　“跟钱没关系，《星海》的版权我不卖。”
　　“你怎么还端上了呢？我昨天晚上可是拍着胸脯跟刘总保证的！”老毕把胸口拍的咚咚响。
　　“你爱说啥说啥，我就这么一部作品了，不能卖。”贺铮一把掐灭烟头。
　　“还当自己是个人物呢？都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啊？”老毕的语气越来越急躁。
　　“有人记得。”贺铮脑海中响起了出租车司机的声音。
　　“你丫装什么艺术家啊？就算有人记得，也只会记得你当年怎么勾搭女演员半夜上家去的！”老毕暴跳如雷地吼道，“你现在在外面什么名声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名声再臭都没关系，《星海》的名声不能臭了。”
　　“名声值几个钱？要不是我一天到晚东跑西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我告诉你贺铮，这次驳了刘总面子，这圈子你就甭想混了！”
　　“不混就不混，老子大不了去横店卖盒饭！”贺铮猛地把烟头掷到地上，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嘭”地关上房门。
　　贺铮压抑着自己狂跳的心脏，眼神投向房门后的穿衣镜。
　　正如老毕所言，当年贺铮在国戏确实算是个人物。
　　才华出众、长相俊朗的他，比起那些年国戏乃至京影的表演系男生，什么刘火华、陈昆等人，也毫不逊色。
　　可此刻镜中倒映的，却是一个油腻的中年人。
　　183的身高还在，但身形不再挺拔了。
　　俊朗干净的面容也已经变得油光满面。
　　曾经引以为豪的六块腹肌，变成了耷拉在肚子上的一圈赘肉。
　　捋捋头发，稀疏的头顶上，地方支援中央的趋势愈发明显。
　　贺铮不想再看，随手关上灯，疲惫地脱下外套，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
　　酒劲随着激烈的情绪不断上涌，贺铮只觉得头昏脑涨，脸颊愈发滚烫。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徘徊在入睡边缘的意识，贺铮没有睁眼，只是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别敲了老毕，这事儿没商量！”
　　门外没有回答，只是沉寂了几秒，又响起了更轻的敲门声。
　　“还没完了嘿。”贺铮嘴里抱怨着，忍着头疼起身下床。
　　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开门，光着的脚却不知道踢到了哪儿，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贺铮又是一声惨叫。
　　摸黑找了老半天，才终于找到了门把手。
　　【别开门。】一个年轻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谁在说话？
　　【开门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