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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江铭

六月的风裹着柏油路被晒化的热气，卷过临街的便利店橱窗，把贴在上面的冰淇淋广告吹得哗啦响。
　　江铭蹲在店门口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耳朵里塞着降噪耳机，却没放任何音乐。
　　他只是喜欢这份“隔绝”的安静。
　　自从高二那年夏天，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烧过后，江铭的五感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不是能看见鬼怪，也不是能隔空移物，只是……能摸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温度”。
　　就像此刻，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便利店的玻璃门。
　　一丝带着甜腻的凉意就渗了进来……
　　那是冰柜里香草冰淇淋的味道，混着冷气的清爽。
　　再抬手摸向旁边的梧桐树，粗糙的树皮上。
　　竟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烦躁的震颤！
　　是树皮下的蝉鸣，还没破土的蝉，在抱怨着土里的闷热。
　　这些细碎的感知像潮水，每天都在他的脑子里晃悠。
　　耳机成了他的保护色，至少能让他看起来和其他蹲在便利店门口等朋友的高中生没两样。
　　“江铭！等多久了？”
　　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江铭抬头，看见林晓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两根冰棒冲过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
　　她是江铭的同班同学，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有点怪”，却没当回事的人。
　　“刚到。”
　　江铭摘下耳机，接过林晓递来的绿豆冰棒，指尖刚碰到包装纸。
　　一股沁人的凉就顺着指尖漫上来，还带着林晓一路跑过来的、雀跃的热度。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林晓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撕开自己的冰棒包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听说没？咱们学校后面的老巷子，昨天晚上出事了。”
　　“出事？”江铭咬着冰棒，甜丝丝的凉意滑进喉咙。
　　“对啊，”林晓压低声音，凑近他。
　　“说是有人看到巷子里有蓝光闪了一下，跟鬼火似的。
　　还有人说，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像……像哭似的。”
　　江铭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晚上，大概是凌晨一点多，他被一阵尖锐的“寒意”惊醒。
　　那寒意和冰淇淋的凉、梧桐的震颤都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的味道，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那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却让他后半夜再也没睡着。
　　而那股寒意传来的方向，正好是学校后面的老巷子。
　　“别瞎听，”江铭把冰棒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估计是哪个学生恶作剧，拿手电筒晃的。”
　　林晓撇撇嘴：“我也觉得，不过……今天早上我路过巷子口，看见有警车停在那儿呢。”
　　警车？
　　江铭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老巷子的方向。
　　隔着几栋居民楼，他好像又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比昨天晚上淡了很多。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的指尖一下。
　　“走了走了，去书店，”
　　林晓拽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再不去，那本限量版的漫画就被抢光了。”
　　江铭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发飘。
　　他回头望了一眼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树皮下的蝉鸣好像更烦躁了些，带着一种……不安的预感。
　　风又吹了过来，卷着远处的蝉鸣和热浪。
　　江铭的指尖，还残留着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带着恐慌的凉意。
　　他不知道，那道蓝光，那阵哭声，还有那股寒意，都和他那与众不同的感知一样，指向了一个完全超出日常的、崭新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门，已经在老巷子的深处，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漫画书店里的冷气机嗡嗡作响，吹得江铭后颈发凉。
　　可他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寒意，却迟迟散不去。
　　林晓正踮着脚扒着书架最上层的漫画，嘴里念念有词：
　　“《星尘观测手记》……限量版……找到了！”
　　她兴奋地把书抽出来，转身时差点撞到江铭，“你看你看，终于抢到了！”
　　江铭“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书店玻璃窗外。
　　街对面的公交站台旁，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就在他视线扫过的瞬间，指尖的寒意突然加重，像被冰锥轻轻扎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压抑的情绪。
　　和昨晚老巷子传来的恐慌不同，是沉在水底的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发什么呆啊？”
　　林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结账去了，等下还要去吃刨冰呢。”
　　江铭收回目光，点点头。
　　他跟着林晓往收银台走，路过摆放杂志的货架时，眼角余光瞥见一本城市周刊。
　　封面标题格外醒目——城郊废弃工厂现不明发光体，疑似陨石碎片。
　　他脚步顿住，伸手拿起那本杂志。
　　照片拍得很模糊，只有一团朦胧的蓝光，嵌在废弃工厂的断壁残垣里。
　　但江铭的指尖刚碰到纸页，一股熟悉的恐慌感就涌了上来，和那晚老巷子的寒意如出一辙。
　　“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晓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种新闻都是噱头，骗点击率的。”
　　江铭没说话，翻到新闻正文。
　　上面写着，发光体是三天前被晨练的老人发现的，发现时还在持续发出蓝光，附近的流浪猫狗都绕着工厂走，像在害怕什么。
　　警方到场后封锁了现场，可第二天再去，发光体就不见了。
　　三天前。
　　江铭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感知力突然变得敏锐，就是三天前那场高烧退了之后的事。
　　收银台的阿姨敲着键盘算账，林晓正忙着扫码付款，江铭却盯着杂志上的模糊蓝光，指尖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那蓝光里藏着的情绪，不是人类的，也不是动植物的。
　　是一种很陌生的、带着漂泊感的惶恐，像迷路的孩子，在黑暗里找不到方向。
　　“喂，江铭，走了！”
　　林晓拎着漫画书冲他挥手。
　　江铭放下杂志，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书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街对面的黑色轿车。
　　车还在那里，只是副驾驶的车窗，好像悄悄降下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