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张空白傩面 听书

第1章 青石镇的废墟

玄华民国二十六年，春末。
　　青石镇已经死了三年。
　　林默蹲在土墙后，盯着三十步外那栋歪斜的二层小楼。风带着铁锈味吹过。
　　“诡物……”
　　他默念这个词，牙齿发酸。
　　三年前苏醒潮来了。先是李铁匠家的铁砧半夜自己跳起来砸墙，接着茶馆老井涌出黑色粘液，沾上的人三天溃烂而死。后来乱葬岗开始闹鬼——实实在在会动会杀人的东西。
　　官府说是瘟疫，封了镇子。守旧盟的道士做了法事，摇头走了。镇民逃的逃，死的死。
　　林默没走。父母五年前矿难失踪，给他留下镇边破屋和一口旧木箱。他无处可去，成了青石镇最后一个活人。
　　不，也许不是最后一个。
　　他盯着小楼，手心冒汗。废墟里除了他，还有诡物。有的只是怪象，有的会杀人。
　　林默起身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小楼里传来一声脆响——金属撞击声。
　　林默僵住了。
　　声音从一楼传来。铜壶铜盆摔地上就是这种声音。
　　“有人？”
　　念头刚冒就被掐灭。这三年他见多了诡物伪装人声诱捕猎物的把戏。
　　万一是别的拾荒者？官府的人？父母？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打架。最后，他还是挪动了脚步。
　　他猫腰移动，避开松动的瓦砾。
　　小楼西墙出现在眼前。木窗窗框还在，窗纸烂光，只剩木棂子。林默蹲墙根下，竖耳听。
　　里面没有声音。
　　等了一盏茶，还是寂静。
　　他慢慢起身，眼睛凑到窗棂缝隙前。
　　一楼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完整。满地碎木烂瓦，但四面墙还立着。靠北墙的地面上，有个东西在反光。
　　很微弱的光，像是金属在夕阳下的亮斑。被半张倒下的八仙桌遮住一半。
　　林默心跳加快。
　　金属。这年头，金属比粮食金贵。镇上能拆的铜铁早被扒光了，这栋楼他三年前搜过，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有漏网之鱼？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楼里没动静，然后决定——进去。
　　从这扇窗。掰断两根腐朽窗棂，缺口刚好钻进去。落地踩到碎瓦，轻响，他立刻蹲下屏息。
　　没反应。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朝北墙移动。
　　越近，反光的东西越清晰。是个青铜盒子。长约一尺，宽半尺，高三寸，表面布满铜锈。盒盖上刻着花纹，太暗看不清。
　　林默蹲下，没敢直接碰。
　　青铜器他见过，土地庙的香炉去年被抢走了。可眼前这个盒子不一样。它太完整，完整得不像是遗落的。那些花纹，他瞥了一眼，心里发毛。
　　那不是祥云瑞兽，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不，是面具。傩戏面具。
　　小时候看傩戏的记忆闪过。每年正月十五，傩戏班子驱邪祈福。面具表情或凶恶或滑稽，都是死物。
　　可这盒子上的面具花纹，像是在动。
　　他揉揉眼睛，再看，花纹静止。错觉。
　　要不要拿？
　　拿了，可能换来半个月饱饭。但风险也大，万一这盒子本身就是诡物……
　　肚子叫了一声。
　　林默苦笑。他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拼了。”
　　他伸出双手，捧起青铜盒。
　　比想象中重，入手冰凉，寒意往骨头里钻。盒盖和盒身严丝合缝。
　　他抱盒子退回窗边，翻出去，拔腿往镇子边缘跑。
　　一路狂奔，直到看见自家破屋轮廓，才停下喘气。
　　夕阳沉下山，天边只剩暗红。
　　他推门进屋，反插门闩。摸出最后半截蜡烛，火柴划亮。
　　青铜盒放桌上，就着烛光打量。
　　盒盖上花纹确实是傩面，但不是常见的十二傩面。这些面具的脸都是空白的——没五官，没表情，只有平滑弧面。七八张空白面具以怪异韵律排列，中间围着更大的空白面具。
　　盒子侧面有古文字。林默只读过两年私塾，认不全，勉强认出：“……祭……门……归……”
　　归什么？
　　他伸手想打开盒盖，却发现盖子和盒子浑然一体，找不到缝隙。用力掰，纹丝不动。用柴刀撬，刀刃崩了，盒子连道划痕都没有。
　　“见鬼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终于在盒子底部摸到一处凹陷——像是一只手印。五指轮廓清晰，比常人小一圈，像是孩童的。
　　林默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右手按了上去。
　　严丝合缝。
　　咔。
　　盒子里传来轻响，像是骨头断裂。
　　林默猛地抽回手，烛火一晃。
　　盒盖自己弹开一条缝。
　　陈腐气息飘出，混合尘土、铜锈，还有种甜腻味，像放了很久的供香。
　　他屏息，用柴刀刀尖挑开盒盖。
　　烛光照进盒子内部。
　　暗红色丝绸上，躺着一张面具。
　　木制的，原木白，表面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面具没有五官，彻底空白，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青铜边，锈迹斑斑。
　　空白傩面。
　　林默盯着它，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东西看起来普通，可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跳越快。
　　三年前最后一场傩戏，十二个傩面个个狰狞可怖。
　　可没有一张是空白的。
　　空白算什么？无面之神？还是未完成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面具表面时，突然停住了。
　　窗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沉重的东西在泥土上拖动。
　　林默吹灭蜡烛，趴到窗边，从破窗纸洞里往外看。
　　暮色四合，废墟轮廓模糊。但他看见了——
　　三十步外，小楼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人形的，但比例不对。太高，太瘦，肩膀塌着，脖子歪向一边。它一动不动，面朝这个方向。
　　好像在看着这里。
　　林默后背汗毛全竖。
　　他慢慢缩回头，摸到桌边，把青铜盒盖合上，抱起盒子，躲进了里屋床底下。
　　脚步声又响起。
　　这次更近。
　　二十步，十步，五步……
　　停在了门外。
　　死寂。
　　林默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那东西真的走了，他才从床底爬出来。
　　窗外一片漆黑，连星光都没有。
　　他摸黑把青铜盒塞进父母留下的旧木箱最底层，盖上箱盖，压上几块砖头。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
　　那个黑影是什么？青铜盒里的空白面具又是什么来历？
　　这些问题缠着他。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青石镇的废墟里，又多了一个秘密。
　　一个可能会要他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