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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蛙大王不许你说话

“各位观众，凌晨约两点，东欧白原工业区发生爆炸，厂区多栋建筑严重受损，已有数十人受伤。当地消防、公安和应急部门已紧急赶赴现场展开救援。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前有目击者反映出现异常光影与空气震动。”
　　屏幕上航拍画面显示浓烟滚滚，警灯闪烁，破碎的仓库屋顶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当地居民已被疏散，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请公众保持安全距离，不传播未经确认信息。”
　　主持人的语气没有起伏，仿佛这只是众多突发事件中的普通一条，不过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惨烈。
　　陈树刷着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继续向下滑。宿舍很安静，只有后面的舍友在噼里啪啦的打着键盘跑刀接单。10点对于大学生来说还算是很早的时间，就算是醒了也会继续睡。
　　陈树熄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准备出门吃个便饭。南方的冬天还是有一点干的，陈树伸手，外壳上的青蛙大王依旧保持夸张的笑容，他把青蛙大王旋开，顺手涂了一下嘴唇。
　　他本来想说句话。
　　念头刚浮出来，就被什么东西按了下去。嘴唇自然的抿住，舌头停在原位，像是“开口”这个动作本身被跳过了。他并没有意识到异常，只当是自己懒得说话。
　　陈树一直不爱说话。
　　他把润唇膏放回原处，打开电脑，准备接着做昨晚没做完的课程设计。拯救者的风扇嗡嗡地转，陈树敲了敲键盘输入PIN码。
　　机械键盘手感清晰，段落感分明，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不是静音模式，也不是坏了——每一次敲击都完整反馈，只是“声音”这个结果消失了。
　　陈树停顿了一秒，看着输入结果，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声。
　　‘不应该啊，才买来没几天，是坏了吗？’正这么想，电脑成功进入了桌面。
　　‘是内部的轴坏了吗？可是手感还是正常的，输入也能正常输入，但就是一点声音没有。’
　　他又敲了几下，节奏乱了点，确认不是自己走神。
　　还是没声音。
　　他皱了下眉，伸手把键盘抬起来，掂了掂，又放回桌面。
　　“……”
　　他下意识想吐槽一句。
　　嘴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算了。
　　陈树向来懒得说话。
　　疯转的拯救者风扇吵得烦人，他想是时候清一下灰了。陈树刚想开口问一下后面的舍友，这个念头就又消失了。
　　他眨了下眼，注意力自然地回到了屏幕上，仿佛“询问”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课程设计的模型还停在昨晚的进度条上，他移动鼠标，点开工程文件。
　　加载条一格一格走着，很慢，却异常稳定，没有卡顿，没有闪退。
　　陈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舍友，对方正带着耳机，身体微微前倾，操纵人物正在黑室门口准备混闸。他手下的键盘依旧噼里啪啦地响。
　　他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继续改模型参数。
　　键帽起落干脆利落，反馈清晰。
　　安静得让人心烦。
　　陈树盯着键盘看了两秒。
　　没再敲。
　　他伸手把键盘往前推了推，又拉回来。USB接口没松，灯效还亮着，状态一切正常。
　　“……”
　　他下意识想说一句“怪了”。
　　嘴唇动了一下，停住了。
　　那种感觉很短暂，就像话刚浮到水面，还没成型，就被顺手按了回去。他没觉得不对，只是觉得没必要。
　　说出来也没什么用。
　　陈树一直不爱说话。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继续修改仿真，还有两天就要交上去了，他不想等到前一天晚上才焦头烂额地找人借鉴。
　　宿舍里只有舍友的键盘声与其他人睡着的呼吸声。
　　对方一边敲，一边低声骂黑奴单。声音、情绪都满溢出来。有点吵。
　　陈树这边像是被单独隔开一层。
　　他的输入没有声音。
　　不是被盖住，是根本不存在。
　　他输入完最后一段数据，导入keil，运行仿真，程序一次通过，没有任何报错。他愣了一下，原本已经做好了失败准备，又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运气不错。”
　　这次他连想说的话都没有成型。
　　他起身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都没有区别。嘴唇看起来比昨天润了一点。
　　青蛙大王还在桌上。
　　它依旧长着夸张的、童趣的笑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树洗完手回来，宿舍里多了点动静。
　　后排舍友混闸成功，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呼——总算跑完了。”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陈树的方向。
　　电脑屏幕亮着，程序窗口停在运行成功的界面。陈树坐得很直，双手放在键盘上，却没在敲。
　　舍友张了张嘴，像是想问点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呦，这是做完了？回头借我看看”
　　陈树没回应。
　　准确地说，他没有“没听见”，也没有“装没听见”。问题抛过来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没来得及生成完整的回答。
　　就像是——
　　“回应”这个步骤被直接省略了。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低头把文件插到报告里。
　　舍友等了两秒，没等到声音，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玩手机。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陈树的注意力回到屏幕上。光标闪烁，他敲击、删除、重构，动作连贯得不像是昨晚熬过夜的人。
　　效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他没去想原因。
　　因为一切都“刚刚好”。
　　键盘不吵，思路不被打断，没人插话，也不用解释。世界在这一刻对他异常友好。
　　太友好了。
　　陈树保存文件，合上电脑。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起身的时候，他顺手把手机塞进口袋。手机没有卡在裤袋边缘，一下就进去了。他又拿钥匙，钥匙串没缠在一起，拎起来就是完整的一串。
　　门把手一拧就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阻滞。
　　走廊里人不多，隔壁宿舍有人在讨论下午的机设要不要翘课，声音很大。
　　楼下食堂还没到高峰期。陈树排在队伍中间，前面的人点餐犹豫了很久，后面的人有点不耐烦地叹气。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阿姨抬头看了一眼。
　　“要什么？”
　　陈树张了张嘴。
　　动作停住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被堵住，也不是说不出来，而是“开口”这个动作没有被继续执行。像是系统默认跳过了这个选项。
　　他眨了下眼，伸出手指，指了指菜单上的套餐。
　　阿姨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青椒鸡蛋炸酱面是吧。”
　　点头、扫码、端盘子。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
　　顺畅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树坐到角落，把餐盘放下。筷子摆在右边，没有歪，汤勺刚好卡在碗沿，不会滑进去。
　　他低头吃饭。
　　嘴巴能张开，能咀嚼，能吞咽。
　　一切生理行为都正常。
　　只是“说话”这件事，好像暂时没什么必要。
　　他吃完，把盘子送回回收口。回收口前排队的人很多，声音嘈杂。陈树站在队伍里，却没有被挤到，也没有被催促。
　　轮到他时，工作人员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托盘。
　　没有交流。
　　没有视线停留。
　　他像是被这套流程完美吸收的一部分。
　　走出食堂时，陈树停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秒。
　　“也挺正常的。”
　　他这样想。
　　毕竟，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风吹过来，嘴唇有点干。他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支润唇膏。
　　青蛙大王。
　　塑料外壳温温的。
　　他没有立刻用，只是捏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回口袋。
　　有些东西，顺手就好。
　　没必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