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庆后的第七个隐身娃
第七个
作者:作家vk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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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第一个是现实,第二个是元素,第三个是白塔·昆仑,第四个是三十三天,第五个是轮回,第六个在印记城,现在是第七个
目录 共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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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5年的初春总带着点黏腻的暖,傍晚六点还差两分,中关村地铁站 A口的玻璃幕墙把最后一缕夕阳折成碎金,落在涌出来的人潮上。穿冲锋衣的年轻人背着鼓囊囊的电脑包,耳机线绕在手腕上,嘴里叼着半块肉包,脚步往海淀黄庄的方向赶;穿职业装的姑娘踩着高跟鞋,手机贴在耳边说“今晚加班,饭不用留了”,声音被风卷得飘了半飘;地铁口的糖炒栗子摊冒着白气,甜香混着地铁里飘来的冷气,裹得人鼻尖发痒。
老黄就站在 A口那根印着“科技园区导览”的灰色柱子旁。他往那一站,周围挤挤挨挨的人都下意识绕开半步——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他太占地方了。一米八的个子撑着两三百斤的身子,像尊圆滚滚的弥勒佛,头皮剃得锃亮,阳光一照能反光,倒比旁边的 LED广告屏还显眼些。他左手提着件深蓝色行政夹克,布料上还留着办公室空调的凉味,右手攥着块格子手绢,正一下下擦额头的汗。明明风里还带着初春的凉,可他脖子里的衬衫领口已经洇出一圈汗渍,连鬓角的短胡茬都沾着细汗。
“这破天气,咋还这么闷。”老黄嘟囔着,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是款用了三年的国产机,边角磕得发亮。屏幕亮起来,显示五点五十八分。他点开微信,找到“周末聚”的群聊,先给老陈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点喘:“老陈,到哪了?我在 A口柱子这儿,瞅着人都快挤爆了。”
没等十秒,老陈的语音就回过来,背景里满是地铁的报站声:“刚出闸机!看见你那亮脑门了,这不就往你那儿挪呢!”
老黄忍不住笑,眼角堆起几道褶子。又点开小张的对话框,打字的手指有点粗,按屏幕时得稍微用力:“小张,到地铁站没?就等你俩了。”
这次等了半分钟,小张才回:“黄哥抱歉啊,家里临时有点事,我直接去老岳家等你们吧,省得绕路了。”
老黄皱了下眉,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想再问两句,又觉得没必要,干脆退出来,点开老张的对话框——头像是个篮球,还是高中时他们一起打球的照片。老张还没回消息,上次群里说好了六点在地铁站集合,这都快到点了,咋没动静?他刚要打字问“老张你咋没信儿”,后背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力道还不轻。
“老黄!你这儿杵着跟个石墩子似的,我找半天!”
老黄一回头,眼睛立马亮了。地铁口的灯光正好照在来人脸上——是老张!也是个胖子,跟老黄比起来,就少了点圆乎,多了点结实。寸头剪得极短,露出青茬,脸黑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在外跑晒的,穿件灰色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 T恤,肚子也鼓鼓囊囊的,跟老黄站在一起,活像一对“弥勒组合”。
“你小子!”老黄笑着迎上去,两人没握手,也没拍肩膀,倒是很自然地往前凑了凑,俩圆滚滚的肚皮“嘭”地撞了一下,力道不轻,都往后退了半步,接着就哈哈笑起来。
“好家伙,你这肚皮还是这么硬!”老黄拍着老张的肚子,手上的汗蹭了老张运动服一把。
老张也拍回去,力道更重:“彼此彼此!你这脑门还是这么亮,比广告屏都晃眼!”说着,他一把抓过老黄手里的行政夹克,搭在自己胳膊上,“拿着沉不沉?我帮你提会儿,你那手都快攥出汗了。”
老黄也不推辞,顺势松了手,又用手绢擦了擦汗:“可不是嘛,这破天气,站这儿一会儿就出汗。你咋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
“忘啥也不能忘跟你聚啊!”老张往地铁站里瞅了瞅,看见老陈正挤着人群往这边来,手里还提着个战术桶包,“那不是老陈嘛!手里拎的啥?不会是给咱带的酱肘子吧?”
老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老陈,正挥着手喊他们。风里的糖炒栗子香更浓了,路灯也亮得更暖,老黄看着老张黝黑的笑脸,又看了眼挤过来的老陈,突然觉得这初春的傍晚,也没那么闷了。他们俩从高中住校时就睡上下铺,老张总抢他的红烧肉,他总偷老张的篮球打,毕业这么多年,老黄进了机关,老张搞教育,时不时还去老黄单位做培训,不管多久没见,一见面还是跟高中时一样,能靠着肚皮对撞的力道,就知道对方还是老样子。
刚拐进老岳家那栋楼的单元门口,就见楼前的花坛边停着辆白色 SUV,后备箱敞着,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正弯腰往里够东西,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嘴里还念念有词。
“哎!那不是小张吗?”老黄眼尖,率先喊了一声。
那人直起身,果然是小张。他比老黄老张他们小半岁,皮肤白得透着点粉,圆脸蛋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着比实际年纪轻了好几岁。一看见他们仨,他立马咧开嘴笑,手里还攥着袋儿童饼干,快步迎上来:“可算等着你们了!我这后备箱塞得满当当,正愁没人搭把手呢!”
说话间,老岳也从花坛边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洒水壶,裤脚沾了点泥土:“就听着你们的声儿了,小张刚到,正搬东西呢。”
小张已经拉着老黄往后备箱走,絮絮叨叨个不停:“黄哥你看,这箱是给丫头带的进口草莓,昨天特意去超市挑的,还带着冰碴儿;那袋是巧克力,丫头上次说爱吃黑巧,我选了 70%的,不那么甜;这边这两袋是熟食,酱肘子、卤猪耳,还有你爱吃的夫妻肺片,都是老字号买的,晚上下酒正好;那三瓶啤酒是给老张准备的,他上次说想喝这个牌子,我特意绕了两家店才买到……”
老张凑过去看,伸手拎起那袋酱肘子,掂量了掂量:“好家伙,你这哪是带口粮,这是把超市搬来了?”
“那可不,五兄弟好久没聚了,不得吃好喝好?”小张又推了推眼镜,指挥着,“老黄哥你力气大,拎那箱酒水,轻拿点,别把酒瓶磕了;老张哥你帮我搬那袋熟食,小心别蹭到衣服;老道哥你跟我一起抬这箱水果,沉是沉了点,慢点儿走就行。”
老黄弯腰拎起酒水箱,箱底刚碰到手,就忍不住“哎哟”一声:“你这箱子装了多少酒?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他两臂往身侧一夹,肚子被箱子顶得往外凸,锃亮的脑门上瞬间又冒了汗,脚步刚迈出去就有点晃。
老张也拎起熟食袋,袋口的油渗出来,蹭了他运动服袖口一点,他也不在意,只是刚直起身,就忍不住喘了口气:“我说小张,你这熟食买得也太多了,咱五个人能吃得了这么多?”说着,他扶了扶腰,脚步迈得格外沉重,每走一步,运动鞋都跟地面摩擦出“蹭”的一声。
“多备点总没错,万一不够吃呢?”小张跟在老道身后,两人抬着水果箱,小张还不忘回头叮嘱,“老黄哥你慢点儿,别着急,楼道里的声控灯可能不太灵,我先喊一声亮灯啊!”说着就“喂”了一声,楼道里的灯“啪”地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
老黄和老张走在前面,俩圆滚滚的身子挤在楼道里,几乎占满了大半空间。老黄走两步就停下来喘口气,手撑在膝盖上,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台阶上:“这六楼也太高了,老岳当初咋不选个低楼层?”
老张也跟着停,胸膛一起一伏,声音带着喘:“可不是嘛,我这腿都快软了,早知道这么沉,刚才就少拎点了。”
“别停啊!”老道跟在后面,伸手推了推老黄的后背,“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五楼了,停这儿更累。”小张也帮着推老张的胳膊:“老张哥你再使点劲,到了老岳家就能歇着了,他肯定泡了茶等着咱们呢。”
老黄咬咬牙,直起身继续往上走,胳膊夹着箱子更紧了,肚子蹭着墙壁,发出轻微的“蹭蹭”声;老张则把熟食袋往胳膊肘里挪了挪,另一只手抓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每上一级台阶,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楼道里回荡着四人的脚步声、喘气声,还有小张时不时的叮嘱声,昏黄的声控灯灭了又被喊亮,直到走到六楼门口,老黄率先把箱子往地上一放,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到了!再走一层,我这老腰都要断了!”
老黄扶着门框喘了半分钟,才抬起汗津津的手拍门,指节敲在防盗门上,声音闷乎乎的:“老岳!开门!我们到了!”
敲了三下,屋里没动静。他又加重力道敲了敲,还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正纳闷“刚不还在楼下浇花吗”,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说你俩,堵在门口跟俩门神似的,我咋进去?”
老黄和老张同时回头,才发现老岳拎着洒水壶站在楼道拐角,手里还攥着家门钥匙,鬓角的白发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显眼。俩大胖子刚才光顾着喘气,竟把身后的人给忘了——老张半个身子堵着门,老黄的胳膊还搭在门框上,俩人加起来快六百斤的身子,把楼道口堵得严严实实。
“哎哟!你看这事整的!”老黄赶紧往旁边挪,肚子蹭过门框时还“唔”了一声,腾出位置让老岳过来,“刚敲半天没动静,还以为你没上来呢。”
老岳笑着摇头,把洒水壶递给身后的小张,接过老黄手里的钥匙:“刚在楼下收拾花盆,想着你们得等会儿,没成想你们这么快就上来了。”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先飘了出来。
众人跟着老岳进屋,一脚踏进客厅,都忍不住“嚯”了一声。这是套顶楼复式,客厅挑高足有三米,靠里墙摆着一组深灰色布艺沙发,宽宽敞敞的,正好能容下老黄和老张两个大胖子。沙发前的实木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四个玻璃杯,杯底还沉着几片龙井,显然是老岳早准备好的。
客厅尽头是扇落地窗,窗帘拉开一半,能看见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中关村的霓虹已经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地板上。阳台跟客厅连通,摆着几盆绿萝和月季,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应该是老岳刚从楼下搬上来的。楼梯在客厅角落,木质扶手擦得锃亮,扶手上挂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老岳家丫头的毛绒玩具——一只洗得发白的兔子。
“快坐快坐,别站着了。”老岳招呼着,转身往厨房走,“我先把水果放冰箱,你们先歇会儿。”
老道拎着水果箱跟上去,路过客厅时扫了眼阳台的花:“你这花养得比楼下的还精神,丫头没少帮你浇水吧?”
“可不是嘛,她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三天浇一次,别浇多了。”老岳打开冰箱门,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这不昨天跟她妈出国看姥姥去了,家里总算清净两天,今晚咱哥几个正好敞开了玩。”
老黄和老张早瘫在了沙发上,俩人身子一沉,布艺沙发陷下去两个大窝。老张把运动服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喘着粗气说:“可算能歇会儿了,这六楼,比我当年跑八百米还累。”老黄则掏出兜里的手绢,把脑门上的汗擦了又擦,视线扫过客厅墙上的照片——有老岳跟老婆的结婚照,还有丫头从小到大的合影,最新一张是去年冬天拍的,丫头抱着雪人,老岳站在旁边,鬓角的白发比照片里又多了些。
小张正蹲在茶几旁整理熟食袋,把酱肘子、卤猪耳一一拿出来,嘴里还絮絮叨叨:“这夫妻肺片得放冰箱,不然明天就坏了;草莓也得赶紧冰上,不然冰碴化了就不新鲜了……”
老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给每人倒了一杯,坐在单人沙发上,揉了揉腰:“你们是不知道,上个月刚把最后一笔房贷还完,现在才算真正踏实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了指鬓角,“你看我这头发,前两年还就几根白的,这半年跟疯了似的冒,还好总算熬出头了。”
“可不是嘛,房贷压了这么多年,现在能松口气了。”老道靠在沙发扶手上,山羊胡动了动,“正好今晚丫头不在,咱四个……不对,五个人,正好凑一桌麻将,玩个通宵!”
“这话我爱听!”老张一下子坐直了点,忘了腰疼,“上次跟你打麻将,你还老被丫头催着讲故事,这次总算没人打扰了!”
老黄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滑过喉咙,浑身的疲惫消了大半。窗外的霓虹越来越亮,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熟食的香味、茶香混着栀子花香飘在空气里,五个中年男人的笑声此起彼伏,连楼梯上那只毛绒兔子,仿佛都跟着染上了热闹的气息。
老岳从储物间拖出折叠麻将桌时,实木腿在地板上蹭出“刺啦”一声,惊得楼梯上的毛绒兔子晃了晃。“得亏当年买了这大号的,不然你俩这肚皮往桌边一凑,牌都摆不开。”他拍着桌面笑,老黄和老张凑过来,俩圆肚皮几乎同时蹭到桌沿,又赶紧往后缩,惹得众人哈哈笑。
小张手脚快,已经把茶几上的玻璃杯挪到一边,蹲在地上帮老岳拆麻将盒:“我来我来!上次跟你们打,还是去年在老陈家,老张你输了还赖我碰牌太早。”
“那明明是你絮叨得我分心!”老张不服气,伸手去抓麻将,黑黢黢的手指捏着白花花的牌,跟老黄凑在一起数:“一筒、九条、发财……哎?咋少了个红中?”
老岳弯腰往沙发底摸,摸出个粉色的发卡,又摸出个塑料恐龙——是丫头的玩具,最后才从地毯缝里抠出红中,牌角还沾着根毛线:“你看,准是丫头上次玩藏起来的。”
这边老道已经拎着茶壶过来,把凉掉的龙井倒掉,重新续上热水,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热气裹着茶香飘向麻将桌。“先喝口热茶润润,等会儿喝酒吃菜才舒坦。”他给每人递过茶杯,山羊胡上沾了点水汽,还不忘装模作样地盯着老岳的牌位:“我瞅着老岳今天手气得旺,刚还完房贷,这叫‘破财消灾’后的转运。”
“拉倒吧你!”老岳接过茶杯笑骂,“上次你说我手气旺,结果我点了三回炮,还敢在这儿装半仙?”
等麻将摆好,老陈已经把熟食袋都打开,酱肘子的油香、卤猪耳的咸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老黄伸手去夹夫妻肺片,筷子刚碰到肉片,被胖子一撞,胳膊小心蹭到脑门,锃亮的头皮上沾了点红油,他自己没察觉,还皱着眉找:“哎?我刚夹的肺片咋没了?”
老张盯着他脑门笑出了声,手指着他的头:“在你‘反光板’上呢!你这脑门除了晃眼,还能当菜碟用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老黄赶紧掏出手绢擦,擦完还瞪老张:“你懂啥?这叫‘自带托盘’,省得脏了衣服。”说着,他干脆直接用手抓起块酱肘子,塞进嘴里,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小张赶紧递过纸巾:“黄哥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老岳把酒瓶拧开,醇厚的酒香飘出来,给每人倒了杯酒,杯子刚递到老张手里,老张手一抖,半杯酒洒在运动服上,渗进布料,晕出个深色的圆:“哎哟!这酒咋还跟我作对?”
“谁让你急着赢牌,手都不稳了!”老道端着酒杯,故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山羊胡沾了酒珠也不在意,眼睛盯着麻将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算算啊,今天谁能赢……老黄脑门亮,挡财运;小张话太多,分心神;老张手太抖,握不住牌;老岳嘛……”
他话还没说完,老岳已经抓了张牌,“啪”地拍在桌上:“碰!我碰九条!”紧接着把手里的牌一摊,“不好意思,胡了!”
老道的山羊胡僵在半空,杯子举在嘴边忘了喝:“不对啊!我刚算着你今天得点炮……”
“你那算的是去年的老黄历!”老黄笑得拍桌子,手滑把刚抓的牌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肚子顶着桌腿,差点把麻将桌掀歪,老张赶紧伸手扶:“你慢点!这桌子要是翻了,咱今晚就只能干坐着聊天了!”
小张一边摸牌一边絮叨:“哎?我刚才是不是忘摸牌了?老岳你胡牌之前,我是不是该抓一张?不对不对,刚才是老张出的牌,我还没碰呢……”他嘴里说着,手里的牌掉了两张,老陈伸手帮他捡,结果碰倒了茶杯,茶水洒在桌角,老岳赶紧抽纸巾擦:“你俩悠着点!这桌子可是我刚还完房贷买的新的!”
不知不觉,窗外的霓虹暗了大半,客厅里的灯光却依旧暖融融的。杯子里的茶换了三泡,酒喝空了两瓶,熟食袋也见了底,老黄的脑门依旧锃亮,只是多了几道汗痕;老张的运动服上沾了酒渍和油星,却毫不在意;老道的山羊胡上还沾着点肘子肉的碎渣,偶尔还想装模作样算牌;小张的眼镜滑到鼻尖,依旧絮絮叨叨地数着自己赢了几局;老岳靠在椅背上,揉着腰,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却笑得格外轻松。
“不行了不行了,”老张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肚子,“这麻将打了快三个小时,我这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可不是嘛,”老黄也跟着打哈欠,手绢掉在地上都懒得捡,“想当年高中在宿舍,咱用书本当麻将,能玩到后半夜,现在坐俩小时就累得慌。”
老岳给每人续上热茶,笑着说:“那时候是年轻,现在上了年纪,熬不动夜了,不过跟你们在一块儿,倒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老道端起茶杯,山羊胡动了动:“可不是嘛,不管多久没聚,一见面还是老样子——老黄还是那么能吃,老张还是那么爱较真,小张还是那么絮叨,老岳你还是那么爱操心。”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小张推了推眼镜,“你刚才算牌算半天,结果点炮给老岳,还好意思装半仙?”
众人又笑起来,笑声撞在客厅的落地窗上,又弹回来,裹着淡淡的茶香和酒气,飘向深夜的楼道。楼梯上的毛绒兔子依旧挂在那里,仿佛也在跟着这五个中年男人,回味着这场热热闹闹的相聚。
麻将牌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老张刚摸了张白板,又随手打出去,老黄伸手去碰,手指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老道:“对了老道,前阵子收拾高中相册,看见咱当年在你家院儿里拍的照片,突然想起九姐了——她一家后来咋样了?这么多年,就没一点消息?”
这话一出,桌上的动静忽然停了。小张的眼镜还滑在鼻尖,刚要开口的话咽了回去;老岳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老张也忘了催着摸牌,黑黢黢的手指摩挲着麻将边缘。
老道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山羊胡垂下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还是没信儿。前两年我回老房子那边打听,邻居换了好几拨,连当年跟九姐熟的王婶都搬走了,问谁都不知道。”
客厅里的暖光落在众人脸上,刚才的笑声好像还绕在耳边,这会儿却悄悄漫进了点怅惘。老黄放下手里的麻将,往后靠在沙发上,锃亮的脑门上没了汗,眼神也软下来:“我还记得九姐那对红马尾,总梳成螺旋状,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比咱班女生的辫子好看多了。”
“可不是嘛!”老张也接话,声音里带着点怀念,“她个子不高,每次给咱开门都得仰着头笑,手里总攥着个毛线团,要么就是刚晾好的衣服,身上总有股肥皂香。”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老道家在老城区的胡同里,院子不大,却总挤满人。九姐是邻居,比他们大五岁,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红色的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螺旋状的发尾垂在肩头。五兄弟周末常去老道家玩,一进门准能看见九姐在院子里择菜,或是坐在小板凳上给孩子们织毛衣,七个孩子围在她身边,有男有女,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才三岁,却都比同龄孩子高半头,皮肤白白的,眼睛亮得很。
“老叔!黄哥老张哥又来啦!”孩子们一看见他们,就会丢下手里的玩具扑过来,小爪子抓着老张的运动服,仰着脖子要糖吃。九姐就会笑着站起来,从兜里掏出水果糖,分给每个孩子一颗,再给五兄弟递上凉茶:“刚晾好的,解解渴,别跟孩子们疯跑,小心摔着。”
他们后来才知道,那七个孩子都是九姐收养的,孩子们都管她叫“妈妈”,管老道叫“老叔”。九姐从不提自己的事,也不说孩子们的来历,只偶尔在夜里,能看见她坐在院子里,给孩子们缝补衣服,月光落在她的红马尾上,软软的。五兄弟常帮她看孩子,老张教男孩们拍皮球,老黄给女孩们讲故事,小张总把家里的零食带来,老道则会装模作样地给孩子们“算卦”,说他们以后准能长到一米八。
“我还记得有次周末,下大雨,孩子们没法出门,九姐就把家里的旧报纸找出来,跟我们一起折小船,七个小船摆在院里的积水里,孩子们拍着手喊,比过年还热闹。”老岳的声音也轻了,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一点在桌布上。
可这样的日子没持续多久。高三毕业前的一个周末,五兄弟像往常一样去老道家,却发现九姐家的门虚掩着,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桌椅还摆得整整齐齐,锅里还剩着半锅没喝完的粥,孩子们的玩具散在地上,九姐常织的毛衣还搭在椅背上,针插在上面,线团滚在脚边——可就是没人。
他们在胡同里找了半天,问遍了邻居,都说没看见九姐一家出门,只听见后半夜有卡车的声音,还以为是搬家的,没太在意。老道去派出所问过,也没查到登记信息,九姐就像从没在这胡同里出现过一样,带着七个孩子,趁夜消失了。
“我后来还去她常去的菜市场找过,去她给孩子们买衣服的小店问过,都没人认识她。”老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那时候总觉得,她是不是遇到啥难处了,不然咋会一声不吭就走了?七个孩子那么小,她一个人带着,能去哪啊?”
“我总想起最小的那个丫头,叫小欧的,总爱拽着我的衣角,问我‘黄哥,天上的星星能摘下来吗’,现在要是还在,也该三十多了吧?”老黄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怅惘。
小张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哑:“那时候咱们还在老道家院儿里发誓,说以后要是找到九姐,一定帮她带孩子,结果……”
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客厅里又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还有麻将桌旁那盏暖灯,照着五个中年男人的脸,每个人眼里都藏着点遗憾。老道把凉掉的茶水倒掉,重新续上热水,蒸汽飘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说不定啊,九姐现在过得挺好,孩子们都长大了,能帮她了,只是没机会再联系了。”
老黄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麻将,轻轻磕了磕桌面:“也是,只要她好就行。来,接着打,别让这点事儿扫了兴,九姐要是知道咱们现在还惦记着她,也会高兴的。”
老张也笑了,伸手抓过一张牌:“对!接着打!这次我可不会再输了!”
麻将声又在客厅里响起来,只是比刚才轻了些,暖光里的茶香,好像也混进了点三十多年前的肥皂香,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轻轻飘在空气里。
天蒙蒙亮时,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微光,把麻将桌上的狼藉照得清清楚楚。空酒瓶倒了三个,有个还滚到沙发底,剩下的半瓶酒在晨光里晃着淡金色的光;熟食袋皱巴巴地堆在角落,酱肘子的油汁洇透了纸袋,粘在桌腿上;麻将牌散得七零八落,红中压着发财,白板还沾着点卤猪耳的碎渣。
“哎哟……我的腰。”老黄第一个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懒腰时胳膊举到一半就停了,手撑着腰往旁边挪了挪,避免碰到桌角的酒瓶。他身上还套着昨晚没来得及拉好拉链的行政夹克,布料皱巴巴的,沾了点茶水印,锃亮的脑门上没了汗,却泛着点疲惫的油光。
老张也跟着起身,刚直腰就“嘶”了一声,手在腰上捶了两下:“不行了不行了,坐了快一整夜,我这腿都麻了。”他的运动服更脏了,酒渍和油星混在一起,裤脚还沾着点沙发底的灰尘,却顾不上拍,只一个劲地跺脚,想把发麻的腿跺醒。
小张扶着眼镜站起来,刚开口就打了个哈欠,絮叨的话也没了力气:“早知道打这么久,昨晚就该少喝两杯……现在饿得慌,想吃点热乎的,楼下的包子铺应该开门了吧?”
老岳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晨光里的楼群还蒙着层淡雾:“包子铺肯定开了,再去巷口买碗豆腐脑,热热乎乎吃了,正好回家补觉。”他回头时,鬓角的白发在微光里更明显,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还笑着拍了拍老道的肩膀,“走了老道,别坐着了,再不动弹,腿都要粘在椅子上了。”
老道刚揉完发酸的脖子,山羊胡上还沾着点昨晚没擦干净的糖渣,听见这话,慢悠悠地站起来,顺手把桌上的半杯凉茶喝了:“急啥,又没人跟你抢包子……”话没说完,就被老黄的动作打断了。
老黄已经走到门边,正伸手去拧门把手,嘴里还念叨着:“赶紧的,我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昨晚的酱肘子早消化没了……”门“咔嗒”一声开了,清晨的凉风裹着点湿气钻进来,可他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四人原本还在笑闹着收拾东西,见老黄没动静,老张先凑过去:“咋了?门口有狗?”可他刚探出头,脸上的笑意“唰”地就没了,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不是熟悉的水泥楼梯。
门外没有斑驳的墙皮,没有掉漆的扶手,更没有楼下邻居门口摆着的旧鞋架——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草原。齐膝高的青草带着晨露的凉意,沾在老黄的裤脚边,草叶尖还挂着细碎的水珠,在鱼肚白的天光下闪着微光;远处的草原被淡雾裹着,只能看见模糊的草浪起伏,连半栋楼的影子都没有;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带着青草的腥气,拂过脸颊时,能感觉到细碎的草屑粘在皮肤上。
五个人都僵在门口,连呼吸都忘了。小张的眼镜滑到鼻尖,他没伸手推,只瞪着眼睛看眼前的草原,嘴里喃喃着:“这……这是哪儿啊?咱不是在六楼吗?楼梯呢?”
老张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还是没看见熟悉的楼梯。他突然抬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嘶——不是做梦啊?”
老道的反应比其他人快半拍,他没说话,而是慢慢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门口的青草。露水沾湿了他的指尖,凉得刺骨,他又小心地拔起一根草,草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断口处渗出淡淡的绿色汁液——是真的草,不是幻觉。
“快!快回去!”老道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有点发颤,他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推门口的老黄,“把门关上!快!”
老黄这才回过神,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行政夹克的拉链还敞着,凉风灌进去,冻得他一哆嗦。他赶紧往后退,伸手去拉门,老岳也反应过来,一把拽过还在愣神的小张,往屋里推:“别愣着!先回屋!”
老张也慌了,刚才的疲惫全没了,手忙脚乱地往屋里挤,差点撞翻沙发旁的酒瓶。直到所有人都退进屋里,老黄才死死抓住门把手,使劲往回拉——“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把草原的风和晨雾都挡在了外面。
五个人都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老黄的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手还在死死攥着门把手,指节都泛了白;老张揉着脸,刚才自扇的地方红了一片,眼神里满是惊恐;小张的眼镜滑到了下巴上,他没力气推,只盯着门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老道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拔下来的青草,草叶上的露水已经滴在了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湿痕;老岳靠在最里面,手在门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确认门有没有关紧,眼底的红血丝里掺了点慌乱。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不属于城市的风声。晨光还在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可刚才还觉得温暖的光,此刻落在散落的酒瓶和熟食袋上,却透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刚……刚才那是啥?”小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咱不是在六楼吗?咋会是草原?”
没人能回答他。老道摊开手,看着手里的青草,山羊胡轻轻抖了抖:“那草是真的……露水也是真的。”
老黄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着门把手的手,指节上留下了几道红印:“别慌……先想想,是不是咱熬夜熬糊涂了?还是……走错门了?”
可这话刚说出口,他自己就摇了摇头——门后的挂钩上,还挂着老岳昨晚脱的外套;沙发上,老张的运动服外套还搭在那里;桌上的麻将牌,还是他们昨晚没打完的样子。
这是老岳家,没错。
可门外的草原,也没错。
五个人互相看着,晨光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恐和疑惑,刚才商议觅食的轻松,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场景,冲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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