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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平无奇又有些出众的少年（不要弃坑啊

“父亲，我出门了。”
　　少年的声音在晨光里漾开，像被索兰提斯城郊外那片常吹的暖风拂过的草地，带着一种尚未被世事磨钝的温和。木质的屋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屋内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走向巷口。
　　福尔蒂·康拉德·索兰提斯今年刚满十六岁，站在巷口的晨光里，身形已初见挺拔。褪去稚气的轮廓在颧骨处微微凸起，下颌线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像是被工匠精心打磨过的玉石，虽未完全成型，却已能窥见日后硬朗的模样。最惹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亮紫色的虹膜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像极了城外那片传说中由神明洒落的花田，盛满了未经世事的明媚——那是一种连索兰提斯城最老的占星师都啧啧称奇的颜色，纯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一头黑发黑得发亮，像是被月光镀过的鸦羽，每一根都柔顺地服贴在头皮上。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发尾被细心地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皮绳系着，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谨记着母亲的教诲：“骑士要有骑士的尊严，面对何种局面，都要保持从容得体的姿态。”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手心，粗糙的触感从皮肤传来。那是常年练剑磨出的茧子，厚实而坚硬，覆盖在指腹和掌根，像一层天然的铠甲。
　　“叮铃——”
　　怀里的布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福尔蒂低头看了看，布袋里装着家里最后一套银制餐具，是祖父当年凭战功换来的赏赐，雕花的手柄上还刻着康拉德家族的纹章。他轻轻拍了拍布袋，像是在安抚什么易碎的珍宝，脚步加快了些。
　　他是索兰提斯城“鹰犬骑士”的儿子——这名号曾是荣耀的象征。父亲年轻时镇守北境，凭借一手快剑斩落过无数魔物与敌军的头颅，因迅捷如鹰、勇猛似犬而得名。可十三年前那场伏击，父亲的腿被巨兽的战斧生生劈断，从此只能拄着拐杖度日。没了战功，家族的爵位就像风中残烛，再有半年，若是凑不齐足够的贡献值，那枚挂在客厅墙上、刻着家族徽记的勋章，就要被执政官收回了。
　　“早啊，福尔蒂！”
　　街角面包店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康德尔兄弟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盘走了出来。盘里的烤面包还冒着热气，金棕色的表皮上沾着细碎的芝麻，黄油融化后浸润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股混合着麦香和奶味的热气扑面而来，几乎要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哦，我亲爱的小福尔蒂，”康德尔用布巾擦了擦手，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快来尝尝这个！刚出炉的蜂蜜面包，你母亲以前最爱的那种，闻起来是不是香极了？”
　　弟弟已经用小刀切下一块，递到福尔蒂面前，面包的热气模糊了少年的睫毛。福尔蒂咽了咽口水，怀里的布袋似乎又沉了些，他摇摇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苦笑：“不了，康德尔兄弟，多谢你们。我还要去把这些银器卖掉，晚了市集的收匠就要走了。”
　　他把怀里的布袋往身前抱了抱，银器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康德尔兄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哥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去吧去吧，要是卖得早，回来还能赶上热乎的。”
　　“嗯！”福尔蒂用力点头，转身跑向市集的方向。阳光穿过他的发梢，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金粉。他跑过石板路时，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心里默默念着：创造之神大人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就像母亲在世时总说的那样，神明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市集的入口处，艾琳诺的花店正敞开着门。木质的花架上摆满了各色鲜花，粉色的蔷薇爬满了门框，紫色的勿忘我在竹篮里堆成了小山，最显眼的是门口那排向日葵，花盘沉甸甸地低着头，花瓣却依旧金灿灿的，像是把阳光都揉进了花心里。
　　“嗨，艾琳诺小姐！”福尔蒂放慢脚步，走到花架前，目光落在那朵开得最盛的向日葵上。他小心翼翼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花瓣，轻轻嗅了嗅——那股清冽的花香混着晨间的露水气，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几分沉重。
　　“唉……”花店深处传来一声轻叹，艾琳诺从一堆修剪下来的花枝里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倦容却依旧好看的脸。她的眼睛很亮，瞳孔是深邃的蓝，像是揉碎了整片星河，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蒙着层雾气，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水打蔫了的花。“凑凑和和吧。你也知道，咱们这索兰提斯城在维伦迪尔大陆南部，四季如春的，路边随便走走都能摘到野花，谁还会来买我这些精心养的呢？根本不赚钱啊。”
　　她说着，用剪刀剪掉一支玫瑰多余的刺，动作有些有气无力。福尔蒂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心里突然有些发紧，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怎么会呢？在我看来，你店里的花是全大陆最好看、最香的。就像这向日葵，比城外田野里的那些精神多了，像是……像是永远都在笑着一样。”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脸颊微微泛红。艾琳诺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剪刀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在他脑壳上轻轻弹了一下。
　　“唔……”福尔蒂吃痛地捂住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兽。
　　“就你会夸人。”艾琳诺的声音软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发间时，触到了一丝阳光的温度，“好啦好啦，你家的情况比我还糟，就别来安慰别人了。乖，拿着。”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糖果，塞到福尔蒂手里。糖块是粉红色的，透过糖纸能看到里面细碎的果粒，摸起来硬硬的，却带着艾琳诺手心的温度。
　　“这是……”
　　“野莓味的，你以前最爱吃的。”艾琳诺转身整理花架，声音轻飘飘的，“快去吧，别让收匠等急了。”
　　福尔蒂捏着那块糖，糖纸在他手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看着艾琳诺的背影，她正踮起脚尖，把一束新开的铃兰摆到最高的花架上，阳光落在她微卷的发尾，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我先走啦！”他把糖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朝着市集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道，“艾琳诺小姐，等我卖了钱，就来买你最漂亮的花！”
　　艾琳诺挥了挥手，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笑。
　　市集里已经热闹起来，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却充满生机的歌谣。福尔蒂找到那个收旧银器的摊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副铜框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器倒出来，雕花的餐刀、刻着纹章的勺子、还有一个小巧的银质酒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头拿起放大镜，对着银器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指甲刮了刮餐刀的手柄，最后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个铜币，多一个子儿都没有。”
　　“三十？”福尔蒂皱起眉，“这可是纯银的，还是……”
　　“现在银价跌了，再说你这上面有划痕，还刻着这些没用的花纹，融了重炼都费劲。”老头把银器往布袋里一拢，“要不要？不要我可就收摊了。”
　　福尔蒂咬了咬嘴唇，看着那些陪伴了家里十几年的银器，又想起父亲昨晚咳嗽时捂着胸口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成交。”
　　三十个铜币被塞进他手里，沉甸甸的，却让他心里空落落的。这点钱，连给父亲买一瓶镇痛的药剂都不够，更别说凑爵位的贡献值了。他攥着那袋铜币，漫无目的地在市集里走着，阳光渐渐变得灼热，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路过中心广场时，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一群人围在广场中央的布告栏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声音里带着兴奋、紧张，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福尔蒂挤进去，抬头望去。
　　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大报，人群目光所及处，最上面一行字格外醒目——
　　“边境征兵，随王上出征讨伐敌国，如立战功，凯旋即封一等骑士……”
　　他的目光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那亮紫色的虹膜在阳光下，第一次染上了不同于明媚的、复杂的光。兜里的那三十个铜币似乎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掌心，而那块野莓糖的甜味，却悄悄从糖纸里渗出来，在舌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