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没死，我还不是主角？听书

第1章 雪夜

仿佛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
　　腊月里的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山坳里的小村，屋顶的青瓦被铺满了层层白雪，像是裹了一层厚棉絮。
　　村口的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大红灯笼，在漫天大雪中散发出微弱的红光，雪粒子落在灯笼纸上，簌簌作响，倒添了几分热闹。
　　没错，今天是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白烟，混着柴火的暖香和腊肉的咸鲜，在雪雾里漫开。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团圆的喜悦中时，却没人注意到一个黑暗的，与此刻格格不入的偏僻角落。
　　风雪卷着碎冰，嘶吼着撞向那山林深处的破屋，朽坏的木门吱呀作响，缝隙里漏着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白。屋顶的茅草早已稀疏，几处破洞漏下雪来，在泥土上砸下点点湿痕，墙角结着冰棱，泛着冷光。
　　屋内的陈设极简到寒酸，土砌的灶台半边塌陷，只剩几块发黑的砖石，锅沿锈迹斑斑，显然是很久没有升起过炉灶了。
　　唯一的家具是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铺着破旧的草席，上面堆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絮，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墙角立着一根断腿的木凳，旁边散落着几根枯枝，是仅有的柴火。
　　昏暗中，唯一的光亮来自窗棂——糊窗的纸早已破烂不堪，碎成几片挂在框上，透过破洞能望见外面漫天飞雪，山林被白雪压得沉沉的，唯有这间小屋在风雪中瑟缩，像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而孤岛之上，却并未断绝人烟，隐约见得两个人影依偎在一起，似乎是为了传递指尖的那份温暖，隐约听得母亲轻声的呢喃，而她怀中的少年却只是不住的点头，如小鸡啄米般。
　　当月光不再吝啬，大片的倾洒在他们的脸上，我们得以一睹真容。
　　枯黄的发丝贴在苍白的鬓边，衬得那双曾顾盼生辉的杏眼愈发清瘦，眼尾淡淡的青黑藏着难掩的倦意，却在抬眼时漾开一层温润的柔光，像蒙尘的玉，虽失了往日华彩，肌理里的通透仍未消散。指尖枯瘦如竹，指节泛着病态的粉白，却在拢紧衣襟时，动作轻缓得带着旧时闺阁里的娴雅。
　　咳嗽时她会用帕子轻轻掩住唇，肩膀细微颤抖，眉宇间拢着一丝脆弱，可那下颌线依旧绷着淡淡的弧度，不卑不亢，像寒风中弯折却未折断的梅枝，透着一种经霜历雪后的清冷与倔强。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衣服，脸颊陷着浅浅的窝，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含一丝孩童的懵懂嬉闹，看人时专注又沉静，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事。
　　少年名叫段余念，他母亲曾告诉过他，给他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他之后的生活里不要有太多驳杂的念头，简简单单，开开心心活下去就行。
　　而那时的他并不知其意，只会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段余念...段余念......嘿嘿，真好听。”
　　打段余念开始记事起，他便一直待在这个小山村里。
　　这个小山村太小了，以至于人们都没有打算给这个地方起个名字。
　　也正因为这里太小，段余念无比迫切的想要走出去看看，去看看那些从未谋面的世界。
　　在那里，有用糖衣包裹着山楂的冰糖葫芦，有用线缠着在天空中翱翔的大鸟，可那样会不会太疼了.....还有一些段余念觉得很奇怪的东西，像什么坐在一万个人头上和一个人身下的“宰象”，可这样真的不会摔倒吗。
　　最让段余念害怕的是，跟他一般大的孩童竟要被关在一起，整日就摇头晃脑读什么“纸糊者也”，读不好还要被监头打手板。
　　换他可不愿意，他还是喜欢追着兔子在田野间肆意奔跑，喜欢爬到树上去摘果子，跳到河里去捕鱼。
　　要不然就是跑到小小家去，帮小小和陈实干点农活，时不时还能同他俩嬉戏玩闹会。
　　待到日薄西山，和二人一块回到小小家去，起锅生火，三人分工明确，不一会儿功夫，便升起了缕缕炊烟。
　　然后，三人会把饭菜端到一个小四方桌上。
　　待到小小的父母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后回到家中，段余念便会起身往屋外走去，而小小父母便会叫住他“小余念啊，来了就坐下一块吃点。”
　　“啊，这...这不太好吧”说着一边挠头一边给自己添了副碗筷，然后一屁股紧紧的粘在了凳子上。
　　小小父母也很喜欢段余念，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机灵劲，踏实能干，很会看人眼色行事。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么小就这么会来事是不是一件好事。
　　餐桌上，饿昏了的小小和陈实风云残卷，不停的往碗里夹肉夹菜，不一会就将眼前的饭菜消灭殆尽，而段余念并未奢望能吃上一块肉，他只夹了一些青菜到碗里，然后握着筷子使劲搅拌开来，希望青菜的汁水能更好的渗透到米饭中去。
　　小小父母望着眼前的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也并非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自然也更是希望自己的儿女能吃的更好些。
　　段余念吃饭吃的很慢，他不想让饱腹感消失的太快。
　　很快吃完了饭，段余念赶忙帮着去收拾碗筷，然后把碗洗净，迈步便打算离开，二人再次叫住了他“余念啊，留下来陪小小他们玩会吧，反正时间还早。”
　　“不了，我还得回去给我娘做饭嘞”段余念应道。
　　小小的父亲陈华朗声道“得了，刚好今天剩的饭菜多，等会带点回去给你娘亲。”
　　段余念顿时喜笑颜开“哈哈，好嘞，华子叔。”
　　独自一人走在归家的路上，无情的冷风袭来，划破了他稚嫩的脸庞，却吹不跨他瘦弱的身躯，只是把怀中的饭菜抱得更紧了些。
　　“希望回去不要凉透了”段余念自我安慰道
　　就在他奔跑的途中，却突然发现那皎洁月光下缓慢降落的雪夜精灵，他停下了脚步，仰起头，闭上眼，张开了嘴，等待几片雪花缓缓飘落进他的嘴中，过了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的合上了嘴，再吧唧两下嘴，仿佛回味无穷。
　　“真的想知道，娘说的雪糕是个什么味，应该跟这个差不多吧，但好像又少了什么她说的‘田味’，念及此，又平添了几分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下雪便说明快要过年了，而过年就意味着能吃上肉了。
　　他迈着更轻快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跑去。
　　段余念期待已久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天，他起了个大早，娴熟的为母亲扎好了头发，然后便出门去了小小家。
　　他只站在门外，便听到了小小一家的欢笑声。
　　他只站在门外，不想去打破这份不属于他的宁静。
　　“余念哥来了”小小高兴的跑了出来。
　　段余念低身抱起了小小，夸赞道“小小今天穿的也太漂亮了。”
　　小小骄傲的扬起了头，“嘿嘿，这是我娘给我织的新衣裳，你看，这个帽子上还有两个小老虎呢，这个小一点的是我，另外一个是哥哥...嗯..”。
　　小小嘟着个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突然她指着衣服上绣着的一条金龙笑道“这个是余念哥。”
　　段余念也高兴的摸了摸她的头‘那我岂不是要一直挂你身上了。”
　　他并不知道金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除了娘亲外，这世上还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小小，是谁来了啊？”屋内传来小小母亲李秀林的声音。
　　“是余念哥来了。”
　　“那你快带他进来啊，屋外多冷啊。”
　　跟着小小进了屋，秀林嫂正在做饭，陈实也穿上了新衣服。
　　“余念哥，你没有新衣服吗？要不你把我之前的衣服拿去穿吧”陈实看了看段余念身上破旧的衣服，如果衣服的定义是用来蔽体的话，那它勉强可以叫做一件衣服。
　　段余念笑了笑摆手道“你还救济上我了，等过完年，你之前的衣服还不是得穿，等我穿完你还能穿吗。”
　　陈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旦余念哥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变了。
　　陈华此刻正坐在桌旁独自一人喝酒，余念走过去一边跟华叔问好，一边拿起酒壶给那马上见底的酒杯斟酒，陈华一把把他搂入怀中“你知道吗，我们村这些个小孩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就喜欢你身上那股子聪明劲，但可惜...罢了罢了，今天多拿点香肠腊肉回去，和你娘一块好好过个年~嗝。”
　　段余念也双眼直勾勾的望着陈华，一脸娇羞道“其实，我最喜欢的，也是华叔啦。”
　　陈华脸一黑，一把将他推开，“滚一边吃饭去。”
　　段余念也识相的笑嘻嘻跑开了。
　　望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段余念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又对小小说道“小小，你掐我一下。”
　　小小站在凳子上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
　　余念喃喃道“我这也没在做梦啊。”
　　秀林嫂一边盛饭一边笑道，“想吃就多吃点，给你娘也多带点回去，瞧瞧你娘俩这些年都瘦成啥样了。”
　　段余念语气真挚道“秀林嫂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了。”
　　秀林嫂似乎很吃这招，捂着嘴笑道“少贫嘴了，赶紧多吃点吧，不吃就给小小他们吃了。”
　　段余念不再多说什么，埋头就是一顿暴风吸入，不多时，桌上的饭菜便被消灭了大半，这架势把桌上剩余几人都吓住了，不禁心想“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平时到底吃了个几分饱，还是说从来就没有吃饱过。”
　　只有小小一脸崇拜的望着余念“余念哥，你这吃饭速度也太快了吧。”
　　余念趁着咀嚼的空隙，摆了摆手“这涮啥，窝还龙更快呢。”
　　说罢，便向小小展示了一番。
　　很快，桌上的空盘越来越多，而剩余几人则是深切感受到了之前余念是如何吃饭的。
　　余念则是吃的一脸心满意足，还打了一个很多年都没打过的饱嗝。
　　“嗝～～～～～”
　　几人都以一种怪异且夹杂着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段余念也有点被众人盯的不好意思，识趣道“我先去把碗洗了”
　　待余念走进了厨房，陈实才对秀林撒娇道“妈，我还没吃饱”
　　秀林嫂撇了他一眼，“正好减减肥，看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陈实无奈的低下了头，而一旁的小小，即使没吃饱，也只会乐呵着傻笑。
　　太阳快要落山，最后一丝光明也即将被黑夜吞噬。
　　段余念拎着许多饭菜，迫不及待的往家里跑。
　　嘴里还大喊着“华叔，秀林嫂，陈实，小小，谢谢你们，新年快乐！”
　　小小嘟着个小嘴大声呼喊道“余念哥，你也要新年快乐啊。”
　　陈实则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脸上露出一副腼腆的笑容。
　　而华叔和秀林嫂却是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眉宇间尽是忧忡之色。
　　“他....能活过今晚吗？”秀林嫂的语气略微有些发抖。
　　陈华又狠狠地往喉咙里灌了一杯酒，只觉火辣辣的。
　　“唉，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