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脸皮有何不可主要情节

厚脸皮有何不可

厚脸皮有何不可

作者:白虎罐子

短篇 | 短篇小说 |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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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们到底活在谁定下的框架里,像一个个相似的标本

目录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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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汤岑

都说现代社会邻里之间不熟悉,也互相不想了解,这话不见得是真理。
  中午饭想吃小区门口的手抓饼摊子,汤岑拖着软趴趴的身体换下睡衣,慢吞吞地下楼梯。
  她家住三楼,等电梯不如自己下去,也算增加一下运动量。
  等她拎着手抓饼,慢吞吞再爬上去,听见咔哒一声,她抬头,对门的邻居突然开了门。
  那是个有点秃顶的中老年男人,笑眯眯地,自顾自地和她搭话。
  “回来啦?”
  汤岑礼貌性地笑笑,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已经走到家门口,在掏钥匙准备开门,那男人对着她的背影又开口。
  “没去上班呀?”
  今天是工作日。
  汤岑叉着腰指着他,吊梢着眼,“老大爷,我去没去上班关你屁事?你xx专门候着我的动静开门问,在门后面当特务呢?你xx挺大岁数净管别人闲事儿,贱死没人埋!”
  男人瞪大双眼,不等他反应过来,汤岑上去就甩了他两个耳光。
  ——以上都是幻想。
  实际上,她打开门,一旋身,半个身子都进了家门,也笑眯眯地,“问这个有什么事儿吗?”
  男人摇头,“没有呀,随便问问。”
  “哦。”她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关上门。
  她逃开了这个问题。
  门一关,她马上变脸,边脱鞋边骂骂咧咧。
  “关你屁事呢臭老头!还xx监视上我了!”
  她脱了外套,把水壶灌满,按下按钮烧水,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碳酸饮料一饮而尽,皱着眉头咧嘴。
  谁说现代社会邻里之间淡漠的?感情是淡漠,涉及到八卦,一个个恨不得变身阴沟里的老鼠,到处闻有没有能进嘴的食物,举着一对短手捧在嘴边,狼吞虎咽地吞食。
  说起来,和对门的男人自然是不熟悉,只是在一栋楼里出来进去的,总会混个脸熟,加上在疫情的时候被拉到同一个网格群里,天天下楼排队,也是说过零星的几句话,无非是“你家买到菜了吗”“今天到我们楼了吗”之类的。
  就是这一点的接触,都足以让他在今天问汤岑,“没出去上班呀?”
  他的眼神像看透了一切,带着不存恶意的调侃,非要来确认一下,汤岑在工作日还窝在家里。
  她年纪轻轻,却已经窝在家里一年半了。
  一年半之前,汤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还搬了两趟大编织袋的快递,对门的男人对着汤岑的父亲问,
  “女儿回来啦?”
  汤岑的父亲也礼貌地笑笑,“嗯嗯。”
  然后汤岑就再也没有上过班。
  对门的男人早已退休,数次在工作日看见汤岑,有时候她在上楼,有时候她在下楼,有时候她在小区里的健身器材那,踩着前后晃荡的踏板,戴着耳机,眼神放空。
  这个小姑娘怎么不去上班呢?
  他已经闲得就剩下时间,前几个月,和老婆八卦汤岑,说她肯定失业了,现在找工作可不容易呀。
  一年之后,他和老婆八卦汤岑,说她年纪轻轻的不肯去工作,天天在家靠父母养啊,现在的年轻人......啧啧啧。
  一年半之后,他和小区里的同龄人闲聊,八卦汤岑,说她父母那么大岁数了还出去工作养她,现在的小孩真是娇惯了,我要是她爸,早就轰她出门工作。
  人人点头,“现在的年轻人,脸皮是真厚。”
  汤岑在水盆里兑好热水,坐在沙发上泡脚,给自己好朋友发消息:现在的人怎么都那么八卦,别人家的事情到底关他们屁事,有半毛钱关系?
  她家里不是极其的穷,却也并不富裕,父母也确实还在外工作,早出晚归,一家三个人,凑不出三万的存款。
  汤岑自认自己是个废物,毕业后只工作了一年,就赖在家里不再找工作,更别提刚毕业的前半年还一直需要父母接济些钱。
  回家的时候带了九千块的存款,她只是晚饭和家人一起吃,中午常常没饭,她会点外卖,有其他花销也是花自己的存款,一年半之后,纵然已经努力降低物质欲望,也禁不住时间战线拉得长,存款告急,就剩两千多块。
  尽管这一年半没太花父母的钱,她也知道父母还天天工作主要为的不是自己的晚年,是怕她以后钱又不够了,赚了帮她存着。
  为着带给父母的“对未来的不信任感”,为着“自己都觉得以后还得开口要钱”,她很惭愧,不过她还是心安理得地在家里蹲,说起来,脸皮确实很厚。
  晚上,父母回来了。
  两个人做了晚饭,吃饭的时候,她的母亲和她说:
  “今天我同事又问我,你还在家待着呢?她叫我对你强硬点儿。”
  “让她管好她自己。”汤岑头也不抬。
  “唉,我真是觉得很丢脸,每次他们一提起来我就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汤岑这才抬头,“一开始你就不应该和人家说,他们都八卦得很,你说了自己的事情,你就把自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点心。”
  这硬话说完,她马上腆着脸给母亲夹了块肉,语气带了撒娇,
  “我的妈妈呀,你说咱们自己家的事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而且不工作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每天辛勤生活,犯得着丢脸吗?你别觉得我是你女儿,就得和我荣辱与共了,实际上我不成器是我没用,跟你也是半点关系没有呀,你得把心态调整好。”
  她父亲开口,“像你一样厚脸皮是吧?你心态倒是好。”
  她点头,“没错,就像我一样厚脸皮。”
  她父母一起对她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这事儿了。
  事实上,她父母也很少催她出去工作,只是偶尔提起,问她什么时候走,她厚着脸皮说几句,这事情就又揭过去了。
  她父母一边觉得很丢脸,一边也不算太着急,主要是因为知道她从小就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她不肯走,总不能真的把她扔天桥底下吧?
  着急也没用,干脆也别总想这个事情了。
  只是会时不时地感叹:我们这把年纪了还要去工作,这辈子还能指上你给我们一毛两毛的吗?
  吃过了饭,汤岑去洗碗。
  她烧了壶热水,把洗碗大盆放在桌台上,在旁边的微波炉上摆着一个手机支架,放好手机,点开在追的电视剧,戴上尺寸不合的洗碗手套,开始洗碗。
  她不喜欢洗碗,这世界上有人喜欢洗碗吗?
  回家半年之后,她父母逼她接下洗碗这项家务,说她在家里混吃混喝,连碗都不洗说不过去吧?
  吵了几次后,汤岑认命地包揽了洗碗工作,因为仔细想想,家里的家务,她确实一样都不干。
  晚上十点,她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看连续喜剧。
  没什么意思,不太好笑,她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看着看着,她的意识已经不在电视剧上了,忍不住地回想工作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受的委屈。
  租房被房东坑,高温的夏日,不工作的空调,躺在床上热得一动不敢动的自己。
  生病的冬日,在地铁上痛得双腿使不上劲,蹲着一直流泪,没有一个人给她让座。
  因为无法请假的加班,简单的病拖了两周才全好,吃不下饭,每天上班都虚弱得要晕倒。
  工作被欺骗,说好的五险并没有交,告诉了自己的同事,并且辞职,转头被老板的家属颠倒黑白,发在朋友圈痛骂。
  换工作的时候极其不顺利,每天看着三位数的存款焦虑得大把大把脱发。
  被偷了手机,被警察互相推诿,为了省钱,去医院舍不得验血,被医生吼。
  ......
  还有很多倒霉事儿,有的事情她还记得住,有的事情她都记不住了,疲惫使她的记忆力也在迅速减退。
  不过这些事,无非是茶余饭后和朋友吐槽的小小话题,和家人更是从未说起过,因为她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值得和家人说的。
  没什么劲,也说不上伤心,她也知道自己总是很倒霉的,上学的时候就练好了心态。
  这都不是她家里蹲的理由,甚至毫无关系。
  手机突然在手里震动,拉回她的思绪,是好友的电话。
  钱芮笑嘻嘻地,“吃饭了吗?我下午睡了一觉刚醒,饿死了。”
  “当然吃了,不像你日夜颠倒,你昨晚几点睡的?”汤岑问。
  “四点多,实在睡不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我看你是在家待着焦虑。”
  钱芮赞同,“是挺焦虑的,没钱啊!你不也焦虑吗,你怎么睡得着的。”
  有时候也睡不着,不过汤岑没说。
  钱芮继续:“出来陪我吃夜宵吧。”
  “吃什么?”汤岑看看时间。
  “串串呗,你吃过饭了,吃这个能控制量,不浪费。”
  汤岑开扬声器,把手机放一边换衣服,“哪家店,我看看过去多久。”
  小城市没有夜生活,开到凌晨的串串店,周围的店都关了,门口不算太亮。
  汤岑和钱芮两个人,因为没洗头没化妆,都带着鸭舌帽,一身黑,像特务接头。
  钱芮吃得欢,汤岑拿了几串乱七八糟的,慢吞吞吃。
  这两个人都是家里蹲。
  钱芮比汤岑强点,中间还出去工作了三个月。
  “你跟我说那个对门邻居,跟我们楼里的老太太一样,动不动遇见我就用那种眼神,问还没去上班啊?”
  钱芮学着她们探究老态的模样,“我上不上班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我亲戚上门还要和我亲戚也说这事儿。”
  “你亲戚和老太太们认识?”
  “认识。真烦啊,我家里蹲又碍着他们什么了?”
  汤岑点头,“家里蹲难道不也是一种生活方式?除了父母,谁有资格管别人怎么生活?看不起我我无所谓,念到我父母那儿算怎么回事啊?”
  钱芮深有同感,“明知道在社会大众上,家里的孩子不出去工作,父母会觉得丢脸羞耻,为什么还要提呢?这就是隐形霸凌。”
  “如果是我朋友的孩子在家里蹲,我才不会去和我朋友提这件事,让朋友觉得在我面前丢脸,是什么心理啊!”汤岑大灌了一口可乐,“会提,就不是为你好,只是想满足自己窥探和没有边界的私欲。”
  钱芮端着盘子去又拿了一遍,坐回来接上了汤岑的话。
  “对啊,我还是要说一千遍一万遍,别人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别人的生活方式,关你什么事?没危害社会,就把嘴巴闭上啊!”
  这顿夜宵吃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抻着懒腰出店门,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你脸皮真是太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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