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静翕，大概父母起这个名字是为了让我文静些，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呵呵，但其实恰恰相反。我从小的性格就特别闹腾，活泼好动。加上父母对我的宠溺，更加肆无忌惮。

　　而我的姐姐，林静言，比我大一岁，父母对她的要求更严格，她也比我乖巧多了，大概是做姐姐的要为家庭付出的更多，而妹妹只要做爸爸妈妈的小棉袄就够了，不过这只是我后来的臆断。

　　1

　　阳光透过飘起的白色窗帘照射进我的书桌。

　　我正在桌前写着数学作业，在遇到一道难题时我无助地望向姐姐。然而她正在一边默背英文单词。我一直认为，小学就开始学英语没必要，更何况一些家长在孩子拼音都没学清楚就强逼其上各种补习班学英语。小学的英语只是作为副科的一个存在，我也不是很重视，在英语老师的甜美嗓音背景音乐之下，我陷入了深深的梦乡。我感兴趣的是看书和绘画。我喜欢古诗中的风帆沙鸟和烟云竹树，尽管一些古诗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实在晦涩难懂，但又仿佛若有所思地沉浸在古诗文独有的意境中，成天捧着一本紫色的诗歌70首摇头晃脑地背着，以致随便翻到任何一页我都能倒背如流。而对于数学，由于我从来不是个热爱思考的人，我也只能做除了附加题之外的题目，还需要常常求助于姐姐。

　　我的姐姐可以说是从小开始就是个很优秀的人，在我活泼玩乐嬉戏的童年里，总是伴随着她朗朗的读书声和刷刷的写题声，除此之外，她还经常参加钢琴和围棋的比赛，我其实打从心里地敬佩她，但我也不知道这样忙碌的童年里她是否真正得到了快乐。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我们才会一样孩子气地讲着有趣的故事，和无厘头的鬼故事，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我觉得姐姐虽然只比我大一岁，但她心智比我成熟许多，她能够冷静地像大人一样做每件事，懂事地甚至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时候我会怀疑我们俩的基因是否发生了奇异的改变。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也有一座属于孩子的花园，也有属于女孩子的绮丽公主梦，只是她隐藏这一切，来表现出大人们喜欢的那个懂事乖巧的样子。

　　可是那时的我又怎会明白这些，我只是把她当做最值得依赖的姐姐，我觉得她可以承担一切，觉得她的形象傲岸无比。

　　2

　　也许是父母对我关爱太多，小时候营养充足吧，我发育很快，所以小学的时候就在后面几排坐着。周围都是男孩子，我也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子，我也就和他们玩的很好了，对于他们，我都是以兄弟相称。每天和他们一起打卡牌，追赶打闹。所以我一直都不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些女孩子喜欢的布偶洋娃娃芭比之类的玩意儿，也不喜欢打扮，相对于女孩的撒娇无理取闹，我更喜欢男生的豪爽直率。

　　但众所周知，小时候的男生总喜欢欺负女孩子。

　　一天午后，一群迟到被罚扫地的男生熙熙攘攘地簇拥着走了，留下一个女孩子在位置上抽泣。那是我们班的文娱委员顾予凝，是个含蓄内向的女孩子，学习成绩很好，貌似家境不错。我义愤填膺地走上前，问她怎么了。“他、他们，说我今天不替他们扫地他们明天就都不交作业.........呜.....”

　　“怎么能这样呢!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为你报仇!”我煞有介事地像革命斗士一样说道。

　　“噗。“顾予凝破涕为笑。

　　......

　　这算是我和顾予凝的第一次真正认识吧。

　　此后她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之后的之后，一直是。

　　3

　　毕竟我不是真的男生。

　　这种男子气概终结于那一天。

　　班主任换了。是个资深的语文老师。似乎是对一个女生坐在男生中间感到讶异和惊诧，她特意把我调了出来。

　　同桌是一个男生，叫何悠扬。因为我一直坐在后排，对班级的同学都没有认识清楚，前排的事更是一概不知。我想着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他竟先开口了，“你好，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一起加油吧！“

　　那天是初夏。和煦的阳光映照在他明媚的笑容上，他整个人好像在闪闪发光。他似乎在说什么，我竟没有听清。

　　“好吗？“他又说道。

　　我匆忙说道:“好。“

　　他又笑了。一整节课我都在小心地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怦然心动。这是很奇异的感觉。

　　美术课的时候，我们一边作画一边聊天。他会讲很多好笑的笑话，我不知道他的笑话从哪里来，从书上都找不到。

　　我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那天中午是我们值日。他轻轻把我书包放在桌面上，对我说:“我把你书包取出来了，我扫地，你擦黑板，怎么样？“

　　“嗯。“

　　顾予凝等我一起走路回家。因为他是骑自行车，我特意假装磨蹭了好一会等着他的车出来走在我们前面。看着他的背影，我萌生起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我好想坐在他的后面，听他说好多好多好笑的故事。我闻着书包上残留着的他的味道，乐呵呵地傻笑着。顾予凝竟未察觉，只是一个劲地在前面抱怨数学题的难度。

　　4

　　回到家以后，我又打各种电话询问何悠扬的电话，终于问到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存在手机里，心中充满了甜甜的味道。

　　我那时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

　　到了下午，何悠扬打开书包，神经兮兮地拿出一包鸡精。“...你这是干什么...“我忍俊不禁。

　　“噢，这个啊，是我妈妈嘱咐我买的，我放书包里忘记拿出来了，竟然带到学校里来...“他挠挠头，也笑了起来。

　　于是，我们围绕着这包鸡精开始聊起来了。

　　嗯，在语文课上。

　　于是，我们才做了一天不到的同桌，就这么结束了。

　　所幸，他也只是调到我斜后方。

　　从那天起，我就买了个镜子，佯装照镜子，实际是偷偷看坐在后面的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暗涌。

　　5

　　我开始注重自己的形象了，开始买各种可爱的发卡，每天都换一身不同的衣服，也收敛起自己大大咧咧的性格了。

　　因为顾予凝的妈妈是个教师，她每天的作业几乎都要被她妈妈检查一遍，所以她的作业也几乎是标准答案。

　　是的，众所周知，小学就有一种变态的制度，叫做错一遍罚抄一百遍。

　　于是我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顾予凝，和她对完答案才上床睡觉。有时还会多聊几句，倾吐一下各自的烦恼。

　　我当然就成了老师天天夸奖的对象之一，我也就一笑而过。

　　一天晚上，我和顾予凝对完答案刚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居然是何悠扬，那个尘封在我电话簿好久的名字。

　　我激动地接听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的手机号？他为什么打给我？我该怎么开口？

　　其余的是另一种亢奋的声音:天哪！他居然在我打给他之前打给我！

　　一时语塞。

　　对方传来熟悉的语调:“静翕，在吗？那个...我想和你对个答案.....因为今天做错了几道题，抄了好几百遍..我不想再这样了...真的很痛苦...”

　　“噗..”我当然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被念了出来，一般人都叫着同学帮忙抄，没想到他真的一个人就抄完了。

　　这种举手之劳，我当然也就答应了。或许在那时，他说些别的要求我也都会答应的。

　　......

　　“我们每天晚上都对答案好不好？“他语气诚恳。

　　“嗯。“我求之不得。每天都想着找什么理由打电话给他，没想到他自己提出来，而且是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约定好了时间。那天晚上梦都格外香甜。

　　6

　　之后我们熟络了起来，每天和顾予凝的通话时间仅仅在于对答案，而挂了电话满心期待地等他的来电。

　　得知我们有共同的爱好，我特别高兴。我认为我们只是这样的关系就让我很开心了，我没有多想多么深。

　　那天，他没有准时打电话给我。

　　我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号码始终没有出现。煎熬了一会儿回电给他，关机。

　　失落。辗转难眠。

　　姐姐看出了我的不安，我如实地告诉她我的内心感受，我的悸动和我的心事。

　　姐姐从来都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因为她的优秀，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像是漆黑夜空中耀眼的启明星。就我所知，喜欢她的男生很多，有些男生还来“贿赂”我，给我送好吃的，一封封写着“寄给林静言”的情书数不胜数。我姐姐当然不搭理他们，依旧忙忙碌碌。我知道，她没有这些工夫想这种事情，这些事也不值得她为之浪费时间，她的优秀可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任何拖后腿的事情都会影响她生活的节奏。但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曾有过这种感觉，使她刻意去掩饰不表现出来。我多次想问她，但我潜意识还是认为不会的。她总是那样冷静沉着，像是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深入打动她的心，她好像也从不倾吐这样的情愫。她自律的生活也能使她乐在其中。这样想来，作为日夜陪伴着她的妹妹，我还是不够了解她的。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吐出几个字“静翕，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灯光昏暗。

　　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我心里。我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姐姐那么优秀的人，又怎么会羡慕我呢？

　　我不明白。但我不追问她。

　　“睡觉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晚安。”姐姐熄了灯。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得不到的也不能强求。

　　睡吧。

　　7

　　渐渐地，我和何悠扬莫名疏远了。

　　也许那一晚没有来电就是这一切发生的标志。

　　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

　　他总是和陈韫欢在一起。

　　陈韫欢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她的文章总在课上被老师念出来，也常常发表在青少年杂志上。她的字很好看。人也很温柔。在得到稿费的时候，大方地请大家吃饭。她喜欢吹笛子，总是参加各种比赛。是啊，她这样温柔这样落落大方，也这样优秀，比我好多了。

　　第一次尝试嫉妒的滋味。

　　自此以后，我看见的都是何悠扬和陈韫欢一起回家一起笑，听见的都是他们一同参加市里的作文竞赛或者曲艺表演。

　　他们俩在一起自然很和谐，节奏都是合拍的。

　　所以我又算什么呢。当初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那些瞬间都是假的。我本来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终究是人生的过客。

　　我慢慢地习惯。用做题和背诗来麻痹自己，尽量不去看他，每天和顾予凝嬉戏欢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一切都会过去的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不知不觉，小学就这么结束了。我当然没有忘记在毕业会上多看他几眼。

　　何悠扬，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