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相见
两世相见

两世相见

歌尽熊猫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2-07-08 09:15:48

他们相遇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因理想和信念而摩擦出爱情的火花,可是生逢乱世,没有谁的爱情能得善终。 如今疫情爆发,他们因为责任再次相遇,是责任,是无谓,是不怕牺牲。他们的善良感动彼此,织就今生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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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前世

前世

  天空仿佛一个阴郁的孩子,刚刚的灰白脸色渐渐沉下来,被沉重的灰黑取代。

  调皮的风四处流窜着,幸灾乐祸地看着人们的狼狈。

  此时的社会是一片乌烟瘴气,军阀混战,分裂割据,中国人民处在水深火热当中。

  在BJ大学的未名湖畔旁,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显得如此朴素简洁和淡雅。

  不过这位美丽的少女却眉头紧缩,非常的忧愁,心事重重的样子。

  许令仪感觉自己要被这乱世压的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坐以待毙,虽然作为一个北大的中文系女学生,自己的力量可能十分微弱,但她仍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不公的世道做些什么。

  在当年那个年代,女生不能同男生一样在街头演讲,于是许令仪她们就只能在学校里宣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宣传“反对包办婚姻”,“男女平等”,“恋爱自由”等新思想。以此来唤醒大家的爱国之心。

  但许令仪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她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就像黑夜中的点点荧光,是那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于是她决定在学校举办一次演讲。以此来最大程度的鼓舞北大知识青年为人民,为社会,为祖国发声。

  在决定好要举办演讲后,许令仪就不断地奔波去准备这次演讲。

  她先在学校里召集有志的学生与她一起来讨论这次的演讲内容,他们总能毫无障碍地了解她的想法。这让她非常感动,也使她更加坚定了要在这乱世中发声的决心。

  经过几天的忙碌准备,终于迎来了演讲。

  这一天,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舒倘,漫长的香味,弥漫在春日,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似乎在鼓舞这一群有志青年。

  许令仪胸有成竹地走向升旗台,在国旗下演讲。

  多么响亮的声音,宛如大提琴般优雅,令人不禁沉迷在那动听的声音中;又如那陈年老窖般芬芳,散发着诱人的香醇,醉人心弦。

  操场上顿时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掌声,一浪盖过一浪,经久不衰。在场的同学几乎都被她那慷慨激扬的声音激励到了,树上的小鸟似乎也被许令仪那高昂的声音所感染,叽叽喳喳地,与人们一起呐喊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声呐喊,久久未曾散去。

  “快点快点,报社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呢”。

  在操场的另一边,两位男士正步履匆忙的向这边走来。

  “哎,那边好像在举办演讲,沈同学,我们去看一眼呗。”只见一位皮肤有点黝黑的男生好奇地向这边张望着,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穿浅蓝长衫,手腕处松松挽起的男生。

  “别看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沈云川顺着他的视线向主席台望去,这一看,竟让向来守时的沈先生一时看入了迷,忘记了自己还要去报社处理事情。

  台上的那个她身着一身淡雅的墨绿色旗袍,含蓄而又显得那么温婉。但她的声音却是那么的慷慨激昂,她站在一群学生之间满怀激情地演讲,眼眸乌黑而明亮,满是对未来的坚定与向往。

  直到被人拉着向前走,他才慢慢反应过来,但她那先进的思想和激昂的声音却深深地印人到了他的脑海里。

  演讲后的第二天,许令仪带着她的稿子打算去学校报社投稿,宣扬这次演讲的成功。她一个人来到学校报社,推门进去,只见办公室里坐着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同学。

  他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有带着一抹温柔,他坐在办公桌后看向她并问道:

  “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是来投稿的吗?”

  许令仪有点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回答:“是的,我是昨天演讲的负责人,打算来报社投稿。”

  沈云川一听,惊喜中带点意外,原来她就是昨天穿着墨绿旗袍站在台上激情演讲的那位女同学。

  “好的,那你先把稿子给我看看。”沈云川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走去。

  “我……我叫许令仪,岂弟君子,莫不令仪的令仪。”她向他介绍着自己。沈云川默默的记下了她的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沈云川夸赞道。

  “你好,许令仪,我是沈云川”两人握手并相视而笑。

  其后不久,因为学社工作的机会,许令仪与沈云川有了越来越多的联系,相处的越久,他们才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思想是那么地契合,那么的志同道合。

  眼看世道越来越艰辛,许令仪和沈云川打算组织一次游行。于是他们约定在许令仪家里制作游行旗帜。

  1919年四月初,暮春的些许寒意还未消散干净,空气里便已经有了无声的硝烟味道。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满眼猩红,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

  淡漠的风凌厉地穿梭着,将人的惊呼抛在身后。烟雨迷蒙的香樟树轻轻摇曳着翠绿的叶子,柔弱的小花小草早已战栗地折服于地,在一片清冷中透着几分凄凉与黯然。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叩叩叩。”在风的怒吼中,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许家门口响起,只见一个着青蓝色学生装的女孩打开了门,她剪去两条麻花辫,露出利落的短发,显得干练可爱。

  “许小姐。”少年见到开门的她,立刻露出了微笑,不知是不是冻的,少年白皙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他哈着热气的样子一下子让许令仪感受到热烈的,澎湃的生命气息。

  许令仪礼貌地回应少年,邀请他进了家门。

  “我带了长布和笔,还有木棍。”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中的布包里拿出。

  今天是他们约定好制作游行旗帜的日子。

  沈云川将长布细心谨慎地沿着桌面铺开,又在砚台里倒出些墨来,用毛笔轻轻一蘸,递给许令仪,“许小姐字写得好,拜托了。”

  许令仪从他纤长的手指上回过神,接过笔,轻吐了一口气,“那便写‘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吧。”

  “好!”沈云川笑了笑。

  墨水在长布上晕开,许令仪写完最后一笔。

  沈云川替她收好笔,又找来一根绳子,将写好字的白布妥帖地安在木棍上。

  “你绑的看上去很结实呀!”许令仪夸赞道。

  这话却让少年耳朵上升起淡淡的红,他很快将这些处理好,有些结巴地说:“许小姐,还有半天功夫,学校也没什么功课,我能邀请你去街上走走吗?”

  “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

  许令仪走到木椅旁,匆忙给自己围上温暖的围巾,少年轻声笑了一下,挪步移到她身后,耐心温柔地替她裹好围巾,不让一丝冷风漏进去。比起绑横幅,沈云川做起这件事情来显得有些笨拙。

  如今的大街不算热闹,给风雨飘摇的BJ胡同添上许多萧索的味道。

  “沈云川!你看这个!”许令仪在一家首饰摊上驻足,小心拿起了一支梧桐木簪子。

  “很好看。”沈云川的目光落到她修长的手指上,微笑地看着梧桐木簪,若有所思。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确实,很称她的名字,也很称她的样貌。

  沈云川刚想跟老板交谈,将簪子买下赠给她,却被她原路放了回去。

  “还是别花这个钱吧,如今世道不公,天地万物为刍狗。国家不兴,国贼横行,我实在找不到理由来装扮自己。”许令仪阻拦道。

  “好。”沈云川温声应着,心里却细细记住了簪子的样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或许这几日可以找个时间伐下院子里的梧桐枝,亲手为她做支簪子会更好。

  过几日便是游行了,听说这次还会有外国人要来镇压。

  两人心头悬起乌云,福祸难料,生死难寻。为了真理与理想,他们甘愿成为这场硝烟里的尘埃。

  “令仪,若我不在了,你会去做什么?”沈云川第一次没有称呼她为许小姐。

  “不在?你要去哪里?我们的斗争还没有结束,你又想去哪里?就算你不在了,我也会继续斗争下去的。”许令仪有些不理解,但又异常坚定。

  “好好好,是我胡思乱想了,对,我们还要一起去为国家的未来做好多好多事。”

  沈云川有些失措,忙踱步走到许令仪面前,弯下坚挺的腰,凝神盯着她的双眸。是的,他不会不在她身边。

  数日,天气似乎又冷了些,乌云像赶集似的一个劲地压向低空,云越来越厚,天也显得越来越低,一时间,天昏了,地暗了,一片可怕的黑暗像贪婪的恶魔一样企图把整个世界吞下掉。

  狂风大作,吹得人有些心寒,乌云随着狂风到处飘荡,游离在灰暗的空间。

  “争回青岛方罢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

  响亮的口号响彻BJ街道,学生们义无反顾地分发传单、举旗呐喊,用自己渺小的力量对抗着资本,对抗着封建。

  他们宣扬着五四精神,他们对抗着历史洪流,他们勇往直前,他们不畏生死。

  许令仪和沈云川渐渐被人群推到队伍的前方,后背拥挤的前进几乎推搡得许令仪有些吃不消,直到她感觉后背靠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少年温热坚毅的脸出现在许令仪的头顶上方:“别害怕,有我在。”

  那一刻,她感到无比踏实,似乎全身都被重新灌满了力量。他在,她便不怕。

  她重振精神,大声喊出游行横幅的话,她愿意在这千千万万学生中与一切对抗,只为换的人民的幸福与和平,还有他们两个的未来。

  直到一声枪响尖锐的响起。

  “谁写的这些横幅?”来人手中拿着一把钢制枪,就这么一声,让所有游行学生静默在原地,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他蔑视地看着这群道理一大堆的孩子,眉宇间透露出不善和不耐。

  众人的眼神纷纷望向队伍前方的许令仪,这让少女深切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面对这些事纵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仍止不住发抖畏惧,可背后温热的胸膛让她振作,她不能退。

  女孩身上的颤抖令沈云川真切地认识到这时的他该做些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后突然将女孩护到了身后,将许令仪往人群中推去,迈着慷慨赴义的步伐走到军官面前:“是我。”

  面对枪械他毫不退缩,沈云川直视着那人的眼睛,嘴里仍是喊着方才的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外争主权,内除国贼!”

  这一举动无疑唤醒了被枪声吓到的学生们,是啊,没什么好怕的,逐渐呐喊的声音变得嘹亮,“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

  但这一英勇的举动显然惹恼了拿枪的军官,他将枪口恶狠狠地对准了沈云川的脑袋,“百无一用是书生,你知道自己在和谁对着干吗?你有什么资本和我们对着干?”

  “我有满腔热血和你们这些万恶的资本主义,万恶的殖民者,万恶的......”

  男人并没有容许他说完,一声突兀的枪响,惊走了飞鸟,打散了人群。

  唯有一滩鲜红喷洒到了满是尘土的大地上。

  “云川!”许令仪不可置信的凄厉的叫喊被淹没在逃窜的学生中,她哭着被身旁的同学们拉走,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

  沈云川温柔的目光一如往昔,瞪大的双眼仿佛诉说着对这个世间的期待和留恋,亦或许是对她的,他虚弱地张开嘴想对许令仪说些什么。

  可惜泪水淹没了眼眶,沈云川的身影就这样在她眼里缩小、模糊、淡去,她的哭喊换不回沈云川再叫她一声令仪。

  云川已落。

  霎时间,乌云滚滚,仿佛有吞噬天地的气势。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闷雷滚滚。

  顷刻间,大雨倾盆,狂风肆虐,雨水像无数条线似的刷刷落下,渐渐地在地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潭,鲜红的血水混着雨水流淌在灰暗色的大地上。

  许令仪觉得,这狂风暴雨可以清洗这肮脏的世界,洗刷尘封的心灵。

  她用力捏紧手中沈云川将她拉到身后时悄悄塞给她的簪子。

  她来回抚摸着上面刻着的一行小字,“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昏暗的天气诉说着血泊里那个少年最后的遗憾与期盼,若是全中国的青年都站起来反抗,让这世道都如同他们所期盼的那样自由平等,那她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交换。

  曾记不久前少年问她,若他不在了自己当如何。

  曾经她逃避了这个问题,可现在,她有了答案,负悲痛,持初心,一同云川,兴复中华。

  1949年10月1日。

  全BJ的街道上都传着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举国欢庆,热泪盈眶。

  人群中一位年近五旬的老人戴着一支桐木簪子,神情温柔如少女,眺望着远方的白云山川。

  所愿终达,平生无憾。

  今生

  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躺在女孩的怀中,周围全是血泊,少年的伤口在不停地流血,女孩慌忙地用布条为他止血,可是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少年握紧女孩的手,摇了摇头,他清澈的眸子中满含泪水,深情地望着女孩,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想为女孩抹去泪水,可是还未碰到女孩的脸颊,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女孩的泪水淹没了眼眶,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簪子,不停地呼喊着好像叫“云川”的这个名字。

  突然,许令仪从梦中惊醒,一滴泪水从眼眶滑落,心中似乎也有痛楚。

  她起身用手揉了揉眼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她下床将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从窗子射进来,落到她的脸上。

  许令仪不知道梦中的少年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梦到那个场景,为什么她还会心痛,许令仪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令仪,出来吃饭啦!”突然,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

  “好的,我来了。”许令仪收起疑惑,急忙出门洗漱,洗漱完便直接坐上餐桌。

  爸爸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早餐,就等着她来吃饭了。

  许令仪快速地吃完饭,说道:“爸,妈,我去上班了。”

  爸爸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妈妈和许令仪挥挥手,示意让她快点走。许令仪赶紧走出家门,戴上口罩,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为什么爸爸一听到她要上班的消息便脸色不好。

  因为她本来应该是一名医生,当年她在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按照爸妈的意愿,选择填报了医学专业。

  最后她也成功地考上了一个一流的医药大学,她本该成为一名医生,在医院中治病救人,按着爸妈为她规划的道路走下去。

  可她却并没有这样,她的梦想不是学医,而是自由职业--自媒体,她喜欢自由,她也希望能够通过自媒体为社会传播正能量,所以毕业后她加入了一家自媒体公司。

  公司离家不远,坐公交只需要十几分钟便可以到达,她只需要从小区走到公交车站就可以,许令仪一边想一边走着,突然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一位往回走的男人。

  这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整洁的西装,干净利落,手中抱着一堆物品。

  虽然戴着口罩,却能看到他的眼神十分迷茫,可是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许令仪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了您,您没事吧?”她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捡起掉落的物品。

  男人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

  他收拾好捡起的物品后,便继续往回走。

  许令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小声地说了句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随后拿出手机一看,“七点四十五!快迟到了!”

  许令仪急忙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跑去,幸好赶上了8点前的这一班公交。

  许令仪准时到达了公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准备完成今天的任务。她的工作是寻找感人的事迹事例,并将它们以视频或者文字的形式报道宣传。

  许令仪喜欢这个工作,她希望能够弘扬正能量,让社会充满正能量。她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够乐于助人,能够为社会和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沈云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换上拖鞋,走到沙发旁,慢慢地坐下来,他拿下口罩,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回想起路上碰到的女孩子,他虽然一直低着头没有看清女孩的模样,但她的声音很好听,不知为何女孩的身影看起来十分熟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云川摇了摇头,收起了这个思绪,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一家公司担任财务助理,自工作以来,他一直都认认真真做事,按时完成任务,可是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但是他觉得这样也挺好,每天平平淡淡的,有着一份稳定的工作,也有着稳定的收入,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为父母寄点钱,也能让父母放下心来。

  可是如今全国疫情严重,公司裁员,他便是被裁员的其中之一,没了工作,这才抱着他的东西失望地走回来,不然也不至于会被那个女孩子撞到。

  沈云川无事可做,或是看看电视,或是刷刷手机,一整天下来什么都没做。

  完成工作后,许令仪准备回家,她坐上公交车,无聊地拿出了手机,突然她看到了有关疫情的消息,似乎疫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有的政府部门已经开始采取预防措施了。

  看到接二连三的人感染这种疾病,作为一名医学生,许令仪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疫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是不管在什么时候,如果国家有需要她的地方,她一定会挺身而出。

  第二天,沈云川开始寻找新的工作,他准备好简历,穿好整洁的西装。

  他一家一家公司地投简历,参加面试,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月,他仍没有收到一家公司的消息。

  早晨醒来,他躺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他想着怎么还没消息呢,应该是不会再有了。

  他闭上眼睛,侧过身,不再想其他的事情,不用去工作,便再睡会儿觉吧。沈云川便这样无所事事地在家中呆了两个月,心情低落。

  本地的大规模疫情来得突然,让人毫无防备。

  沈云川被封在家中恍惚了两天,才想起联系物业和居委会,想着自己或许能为当下这乱局做些什么。

  不过居委会负责人告诉他,志愿者的名额早满了,小区一通知要封闭,就有不少人联系他们报名志愿者,再加上物业和居委会原有的人手,现在已经够用了,怕多招反而乱了。

  沈云川还从居委会那儿了解到,自己报名的大多数是些党员,还有些大学生或者大学刚毕业的年轻人。

  沈云川不禁有些失笑,自己跟不上前辈们的步伐便算了,竟连年轻人都超过自己了去,这日子是越过越浑浑噩噩了。

  沈云川每日看着这乱糟糟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又可悲,不过自己每天闲在家里浑浑噩噩的,也不比旁人好上多少。

  有时想在业主群里劝阻劝阻,不过三两句话就让人顶了回来,他孤身一人,也确实不太好站在这样的立场去劝他人。

  只是自己文学专业毕业,没有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便罢了,如今用文字安抚别人都做不到了。

  好在全国各地动作甚是迅速,源源不断的物资开始迅速驰援上海。

  刚一开始,景怡花苑也学着别的小区,建了各种群,让业主自己抢购物资,但后来不知怎的,派了志愿者挨家挨户地统计每家具体人数。

  负责沈云川这个单元的是个小姑娘,虽然穿着防护服看不出来,但那明亮的眼睛和清亮的声音无一不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让人见了就心生欢喜。

  “扣扣扣。”轻快的敲门声将沉浸在书中的沈云川惊醒。拉开门,是一个小小的穿着防护服的姑娘。

  “您好,我是咱们小区的志愿者,请问您家里现在有几个人,家里除了吃的还有什么特别缺的东西吗?”

  许令仪掏出塑封过的手机,准备记下些什么,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好熟悉的感觉。

  沈云川也在许令仪抬头的那一瞬间愣了愣,这个姑娘虽然只露了一双眼睛,却也熟悉得紧:“哦,没,没什么特别缺的东西,只是我的洗发水没有了,如果有条件的话想请你们帮忙买一瓶,如果太麻烦的话就不用了。现在还挺不容易的。”

  许令仪似是笑了,眼睛微眯:“没事没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如果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我给您消消毒,您就关门吧。”

  “没事了,没事了。不过我想问问,你们怎么想起来挨家挨户统计呢,这样工作量不会很大吗,之前那样在群里抢购怎么不继续了。”

  沈云川的心情似乎也被带得轻松了起来,又顺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噢,没什么的,本来我们就需要挨家挨户送东西,不麻烦。咱们是个老小区,有很多老人家其实是不太会用智能机的,有的人还乱抢物资,倒不如统计一下按需分配来得好。”

  “这倒也是,没想到咱们居委会还挺有想法和执行力的。”沈云川深表赞同。

  许令仪眼睛一亮:“是吧,这个做法不错吧,这可是我们志愿者提出来的呢!您要是没事,我去统计下一家喽。”

  沈云川看着她浑身透出小骄傲的样子,有些失笑,心情也愈发轻快了起来,向那个小姑娘道了再见,竟又有了写点什么的冲动。

  此后的每一天,沈云川似乎都在等两次敲门,一次是上门做核酸的医务人员敲响的,一次是一个明明每天都很累却兴致高昂的志愿者小姑娘敲响的。

  只是除了第一次统计人数,后来每次看她忙忙碌碌的样子都不好意思打扰她,说不上几句话。

  不过,这也不影响这次敲门成为沈云川一天好心情的开端。

  至于许令仪,每天忙完回到住处,虽然腰酸背痛,却充实幸福。家里人虽仍不支持她的工作,但对她做志愿者很是支持,说不定也是希望经此一事她能回心转意安安稳稳去当个医生。

  可是医生救人性命,自媒体做好了也未尝不能救人。

  医生治的是身,她这样的自媒体工作者救的是心。

  这些话她和家里人说不通也不想再说,只是身边没有一个能理解她的人着实让人难受。

  不过,这几天那个愈发让她觉得眼熟的人,每天一两句鼓励的话语也算是个安慰了。

  疫情一步步好转,物资开始由居民自行定点领取,核酸检测也从上门检测变成了小区内定时定点检测。

  许令仪的工作也转变成了维持核酸现场秩序等稍轻松些的工作。

  沈云川每每下楼做核酸,都能看到那个小姑娘活跃在核酸检测现场,不厌其烦地提醒着大家保持安全距离,耐心细致地帮助行动不便的老人,蹦蹦跳跳地哄着哭闹或者不配合的小朋友,整个人像小太阳一样,连带着身边人的心情都阳光了起来。

  两个人也渐渐地熟络了起来,互通了姓名,加了微信。

  沈云川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有时看到的正能量视频竟也是这个小姑娘参与剪辑创作的,难怪,也只有这般阳光的姑娘能创作出那些正能量的视频了。

  渐渐的,两人会时不时地会聊上两句,也会出现在对方的朋友圈中互相加油鼓劲。

  仿佛两人上一世是最亲密无间的人,多少的想法竟都不谋而合。

  在这疫情之下,竟生出一丝相互依靠的感觉来。

  沈云川一改之前的颓然,虽然求职仍旧碰壁,但许令仪鼓励的话语让他仿佛有用不完的信心。

  许令仪也在沈云川的支持赞扬下愈发坚定了自媒体这条路,让她觉得她的工作是非常有用的,身边有人也觉得并不一定要做医生才能治病救人,这就够了。

  随着时间悄然而过,疫情总算是好了起来,随着城市和小区的解封,某些隐藏在心里的情绪也渐渐浮现。

  疫情结束后的某一天早上,窗外的画眉“咕啾咕啾”地叫着,香樟树揉碎了清晨的阳光,将它抛洒进这个老旧小区的一个朝南的房间。

  沈云川俯着身体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他深呼了一口气,郑重地拨下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响起,沈云川忽然变得十分紧张。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那端传来沈云川无比熟悉的声音。

  “喂,是沈先生吗?”

  “我…我是沈先生,许小姐,早上好!呃…你今天有空吗?我…我想请你吃顿饭。”

  蓦地,电话那端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沈云川的脸上慢慢浮起了红晕。

  “请我吗?”许令仪有些惊讶地问道。

  “对呀,想犒劳一下咱们辛苦的志愿者。”沈云川慢慢地解释道

  “哈哈哈,好吧,等我准备一下,待会儿楼下花坛见。

  “好。”

  许令仪如约来到花坛前,远远望见沈云川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往日颓废的气息好像少了许多,站在阳光下的沈云川浑身上下透露着清隽斯文、温润如玉的气质。

  她想,沈云川如果穿上长衫一定会特别好看!

  许令仪笑意盈盈地跑上前去,“早上好!沈先生!“

  “早上好,许小姐。”沈云川的语气轻快地回道。

  其实他早就看见她了,当许令仪像只跳脱的小兔子向他跑来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安静了,只能看见她逐渐向自己跑来的身影。

  一个只为他来的女孩子,将他从自我否定自我厌弃的悬崖边拉走,她的到来就像是自己平静而绝望的生活中响起的一曲交响乐。

  让本该荒芜的心灵重新开起了花。

  过了一会儿,两人到了约定的地方。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沈云川突然意识到两人都戴着口罩。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许令仪看着沈云川突然开口。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

  在你身上我总是感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很奇怪却又很依恋。”

  沈云川温和地笑了,“或许我们在一百年前是有着共同理想的知己。”眼神里却有着说不清的哀伤与爱意。

  许令仪见状便赶紧转移话题,不再看沈云川,只是盯着面前的桌布。

  “疫情期间我们总是戴着口罩,不知不觉口罩好像成了我的盔甲。

  一个可以让自己看起来很强大的盔甲,可是现在疫情结束了,我却不想脱下盔甲。因为盔甲下的我太过于软弱与无助。我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地勇敢与无畏……”

  沈云川默默地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放到许令仪那边。

  许令仪的视线中突然多出了一只修长有力且骨节分明的手。

  她顺着视线望向那个男人,他总是那么温和地看着自己,突然就有了强烈的安心感。

  “我……很想从事自媒体运营这份工作,可是家里的希望我可以当医生,他们很爱我,我也明白他们也有在为我考虑,我不想辜负他们,但我也不想辜负我自己……”

  “我很想说,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我被困在哪里,每个清醒的瞬间好像都在劳动,不至于生活得不幸,但至少是不快乐的。

  直到我被迫下岗了,很长一段时间脑袋都是空白状态的。

  当你出现在我的世界‘我想挣脱’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愈发明晰。

  你对生活的态度让我看到,原来还可以这样去生活。

  像没人规定一颗种子必须长成向日葵或者玫瑰,它只需要向着太阳,充满阳光。”

  “我……并没有……你说得那么好……”许令仪低声地说。

  “你很好!”沈云川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低着头的女孩猛地抬起了头,撞上那坚定的目光,一瞬间内心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感受到了巨大的温暖与信心。

  “不好意思,你们点的菜已经做好了,现在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用标准的营业口气问道。

  “好的,可以。”两人同时开口答道,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而后相视一笑。

  晚饭时间,暖黄的灯光照着家里的餐桌,桌上的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

  女孩坐在饭桌前向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想法,说完便低下了头。

  女孩的妈妈听完,眼睛忽然瞪大,身体前倾准备说话。

  这时女孩的爸爸将手放在妈妈的肩上,闭上眼睛向着妈妈点了点头。

  女孩妈妈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焦急。“没事没事,先吃饭。”爸爸安慰道。

  许令仪提心吊胆地吃完了这顿晚饭,放下筷子的那一刻。

  爸爸开口了,“闺女啊,我们做家长的呢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但是这如果是建立在你不快乐的基础上,爸爸妈妈还是希望你可以去过让自己快乐的生活。”

  “那个什么自媒体的工作做不好了就回来安安心心地做我们给你安排的工作。”妈妈转过头去赌气似的说着。

  女孩立马离开了座位,跑到爸妈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们,“谢谢爸爸妈妈!”她带着哭腔不停地说着。

  “喂,沈云川,你到哪里了?我在传媒公司的大门那边。我去找你吧。“

  “不要跑到雨里,我来找你。”

  许令仪望着路口,在来来往往躲雨的人群中,她看见沈云川撑着雨伞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走来。

  沈云川走到许令仪的身边微微弯腰把雨伞向着她那边移。

  “今天面试的这家公司怎么样?我觉得你会过的!”许令仪笑着对他说。

  “虽然之前两次面试失败了,但是我觉得这家公司应该可以过的。不用太担心,你呢?”

  “我……有点儿没底,不过没关系大不了再面试下一家。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一直走下去。”

  雨势渐大,不过还好,盖住了他们内心为彼此心动的声音。

  他们一起撑伞走过一座学校,一百年前沈云川和许令仪在这所学校因为相同的理想而相识相爱却不能相守。

  一百年后,两人再次一起走到这所学校。

  一些快要消失的记忆涌现在沈云川的脑海中,这一路上,沉默许久的沈云川突然开口,用很认真的语气对许令仪说:

  “我们可能真的在百年前认识,不管是那时候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们初遇时,你总用那一双明亮而带有笑意的眼睛看着我,我一次又一次地心动。

  我想,如果我有一支画笔,画出我不舍失去的过去,画出我不如意的现在,同样,也想画出我渴望的与你一起的未来。”

  许令仪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笑着看她。

  ……

  很久以后的某天。

  “沈云川”

  “嗯”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以前真的见过你,而且很爱你,虽然那时我们还不认识。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脑袋里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觉得非常符合你。”

  沈云川笑着对许令仪说:“谢谢女朋友给我那么高的评价。”

  说完便在女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生活就像是一个画盘,记得把生活调成自己喜欢的颜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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