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灵大剑
第一章 雾界
稀落而轻薄的星光从云雾的纠缠里挣落,黑暗的潮水逐渐从大地退去,仿佛死亡于众生剥离。
被遗忘者在这光影斑驳的混沌里缓缓睁开了双眼,他观察起周遭境况,发现自己仰靠在一节树干上,双腿下侧沉陷土地,青苔与藤蔓覆满着甲身躯,杂草肆意丛生,天空星辰成簇,轻柔的风从脸上拂过,是草木的腐烂与鸣蜩的躁动,入目尽是蛮荒。
意识迷离了须臾或是更久后,他挣扎着从泥土的束缚里挣脱,用力拔起插在身旁的一柄涂锈宽刃大剑仔细端详,剑身铭刻着模糊的“阿尔杰”三字,他决定暂时以此作名。
脑海里支离破碎的画面争相涌向眼前,意识在冲击下变得有些昏沉,迈动着生涩的步伐,阿尔杰杵着大剑踉踉跄跄地在森林里摸索着出路。
许是命中注定,走了并不远的距离,天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星光便消失了,阿尔杰抬起头来瞧见一块苍白的巨石残骸不知何时矗立在了远处。
巨大的残骸仿佛截天而立,魔神一般的倒影将光芒尽数吞没,其上苍白的光晕又似神性流转,恍然间便要遁出凡俗。
也许是直视了神形,阿尔杰的视线里万物逐渐失语,色彩剥落到只剩下黑白的底色,未知的引力在拉扯,一切的形貌都尖耸起来,树木,土石,被压缩到内容失真只剩下线条拉伸向着极高处蔓延,如同天尽头垂下的丝线,如同万物的起源衍化。
阿尔杰的视线随着丝线拉高仿佛魂魄离体,再睁眼,已相隔万古。
彼时大地艳阳高照,群芳荟萃,一片祥和。
忽然有一日三柱的魔神从天外天降临。
司掌光与暗的魔神将太阳熄灭,让群星臣服,要这世界在他的阴影下颤栗,于是世人目不可视,脚不成行。
司掌风与雷的魔神将罡风降入尘世,让雷霆荡涤万灵,要这世界在他的威严下无可忤逆,于是世人战战兢兢,惶惶不安终日以已。
司掌大地与岩浆的魔神将大地击沉崩碎,让岩浆涌动沸腾,要这世界在他的愤怒下分崩离析,于是世人漂泊无定,寝食难安。
魔神与其爪牙纵情肆虐,万灵在其威势下苟且偷生,在最绝望的境地里,一位勇者被推举出来。
尘世的国王赐予他此世最坚固的铠甲,保护他不受魔灵侵扰,灵境的贤者为他寻来最锋利的宝剑,助他斩灭邪恶,万灵为他送行,万灵为他祷告,此刻荣耀赐下,身着礼赞,勇者以奇迹之力剿灭三柱的魔神,自身却在魔神的诅咒中形神俱灭。
万灵为绝处的逢生而欣喜,为英雄的逝去而哀恸。
而天已经撕裂,莫名的怪诞继续降坠而生,腐烂的神尸散播污染,活灵化作诡物,生机变为绝路,举目尽是疮痍。
脚下的大地在这一刻崩开,阿尔杰开始在黑暗里不断下坠,现世里也才突然惊醒,此刻已是天光大亮。
这或许是神的启示。
适应了一番那股强烈的失重感,深深呼出一口气整理好心绪,阿尔杰背上大剑向着日落的方向前进,记忆中那里有着最近的人族堡垒。
没有了树丛枝叶的遮蔽,在日光的拂耀之下,阿尔杰才发觉四周始终缭绕着弥天漫地的浓雾,远远望去这雾色白而发青,风一吹拂,阴影的形貌瞬息万变,宛如一张张死人的脸庞上的神情变换,又像是在做一个并不安稳的梦,让人担心那双眼睛随时会睁开一般。
不敢再看,埋头在浓雾中穿行,雾色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行走在其中如同脚踏虚空,上下左右的方向感都不时错乱,能不能走向正途还未可知。
但自从陷入迷雾就已经身不由己了,因为雾气正以一种缓慢而固执的速度渗入盔甲的缝隙,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逐渐沉重的身体和耳畔愈演愈烈的呢喃声让他觉得这更像是魔鬼的戏谑。
也许他该从走变成逃了,阿尔杰内心自嘲着,但却缓缓停了下来,因为“它”靠近了。
没有继续消耗自己的体力,也许该庆幸它的智力不怎么样,但或者它贸然的接近更是实力的体现。
与其耗尽体力才面对它,阿尔杰决定试探一番。
将大剑横在身前防备可能到来的袭击,伏低身体缓缓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着。
阿尔杰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呼吸放缓,害怕错过一瞬酿成大错。
虽然此时的情景更让他觉得自己像是逐渐步入一位老练猎手的陷阱里一般,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去吞那声音的饵。
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即便足够小心,但是当耸立在浓雾中的鬼影突兀的贴近眼前的时候,阿尔杰的瞳孔还是忍不住战栗了一番。
比以往更强烈的呓语声在耳旁划过,仿若飞虫一般在身边环绕,起初像是恶毒的咒骂,又一恍神变成嘲弄的嗤笑,他不敢琢磨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但开始有一些不确定自己要找的它是否还在眼前。
在阿尔杰犹疑不定的时候,黑影那非人的双眼彻底睁开了,四目相接,强烈的呓语变成疯狂的尖嚎,视线出现重影,他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团团包围。
大脑在冲击下一瞬间变得昏噩起来,阿尔杰双目充血,咬紧牙关抡圆了大剑扫过身遭邪祟,但令他绝望的是剑身从那些身影中毫无阻滞地穿过,大剑也险些脱手飞出。
而大脑再也无力支撑身体,他蜷缩在地上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诅咒从心脏扎根,沿着血液涌向全身,漆黑的血管如同邪恶的蛊虫向上扩张直至头顶,阿尔杰开始口鼻溢血,双目溃烂,直到吐出一团乌黑血肉之后,便逐渐绝了气息。
青白的雾气逐渐将残躯完全吞没,异化开始,属于灵魂的幽火点燃。
从阿尔杰盔甲里黑洞洞的双眼开始,蓝色的火舌从盔甲里的缝隙探出来疯狂舞动,他不再会沾染上诡物的嗜血与疯狂,未知的力量护佑着他的意识不受侵蚀。
他逐渐记起了一切,但好像多了一些东西,但这并不妨碍他复仇。
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给剑刃抹上燃烧着蓝火的血液,阿尔杰怒吼着向鬼影发起冲锋。
感受到火焰的威胁,瘦高鬼影迅速退后隐入了迷雾。
剑锋失去了目标,然而阿尔杰灵觉已然非人,周围雾气的微小扰动警示着他敌人还未曾离去。
竭力止住冲势,于半空中顺着灵觉以剑身向右侧横扫。
本来风平浪静的雾墙下一刹猛然爆射出一枚黑色尖锥刺向阿尔杰的大剑,随之而来的是被裹挟着的狂风。
无处卸力,阿尔杰被砸得狠狠撞向大地,剑身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然而此时已经顾不了太多,迅速从泥土里面爬起,向着对方被扫飞的方向冲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发现那鬼影从背后探出的四根节肢状的尖刺已然崩裂了一根,而它此时正不知是痛苦还是愤怒地颤栗不止,见到仇人,浑身四双血眼尽皆张开,仿佛歇斯底里的野兽要扑过来进行不死不休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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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2-0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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