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秋堇还在家里乖乖等他回来。

　　她摇晃着小脚，坐在沙发上。阳台的光慢慢倾斜，捉住她的脚踝。

　　秋堇很开心，因为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虽然她的痛苦还没有找到，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她宁愿一辈子也找不到痛苦，这样年糕就能一辈子陪着她了。

　　她只是想想而已，秋堇并不想拖累年糕，所以她打算和他结婚！

　　她有钱。她的父母都死了，留给她一大笔遗产，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结婚，也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拿到户口本。

　　红红的本子上只有她一个人的纸，显得分外孤单。

　　没关系！很快年糕也会在上面陪自己了！

　　秋堇心里想着，嘴角的笑越发甜蜜了。因为……真的，真的，真的很开心！

　　“嘀铃铃！嘀铃铃！”电话铃响了。

　　秋瑾连忙坐直身体，点亮手机。

　　哎。不是年糕啊。

　　虽然有点失落，但是秋堇还是礼貌地接起了这个只有三个数字的电话。

　　“您好。是病人江回年的家属吗？江回年遭遇了一场车祸，需要紧急手术，请尽快赶过来签字。医院在……”

　　拿着笔的手丝毫不抖，镇定地在“病人家属”那一栏里签完字，秋瑾手上拿着户口本，两人的身份证，手机和病历本，去前台缴费。

　　等她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子上时，她才恍然意识到：

　　噢。年糕出车祸了。

　　她低头翻开江回年的户口本，红色的皮套里，和她一样，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纸，纸上还有微笑的江回年。

　　她瘪瘪嘴，抬起头四下看了看。

　　周围只有她一个人，特别安静。手术室的红灯一闪一闪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很难闻。

　　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她又看看大门紧闭的手术室，心里想着。

　　年糕应该不会怪我吧。

　　她想着，低下头，慢慢把江回年的户口本里的那张纸抽出来，又打开自己的户口本，慢慢把那张纸插在自己上面。

　　她把纸张捋平，温柔地摸了摸，反复来回地翻看着，眼里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

　　“啪嗒。”

　　秋堇一愣，伸出手赶忙抹去透明皮套上的水珠，心里庆幸没有滴在年糕的纸上。

　　她鼓起嘴巴抬头看看，没有滴水，那水珠是从哪来的？

　　“啪嗒。”

　　又一滴水珠落下，秋瑾呆了一下，慢慢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湿润一片。

　　她呆呆地看着指腹的水渍。

　　她怎么哭了？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几个警察来到手术室外。

　　又一个男人紧跟着走过来，秋堇认识他，他是年糕的好朋友。所以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朝林源一笑。

　　林源红着眼睛走到她身前，递给她了一个袋子。

　　“这是江回年剩下的所有东西。看看吧。”

　　秋堇点了点头，没有管自己的眼泪，低头翻着袋子。

　　袋子里有游乐园的票，有早早订好的酒店和攻略。有买好的她爱吃的蛋糕和巧克力。

　　秋堇开心地笑了，只是脸上的眼泪一直流着，一直流着，滴进袋子里，沾湿了门票。

　　她珍惜地拿出门票，擦擦水放在座椅旁边。恼怒和不解地擦去眼泪，可眼里还是不停流着泪水。

　　“为什么还在流啊？”她低头嘟囔一句，声音在走廊上显得分外清晰。

　　“叮。”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源上前一步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我兄弟他怎么样了！？”

　　医生迟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tm说话啊？！”

　　林源崩溃地揪住医生的领子，却被警察拦了下来。

　　医生站在原地，垂下头。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签字，领尸体。”

　　医生说完，领着身后的医护人员离开。

　　林源崩溃地倒在墙边，捂住脸低声抽噎起来。

　　秋堇不懂，年糕怎么了？他为什么没有出来？

　　她慢慢起身，走到林源面前，拍拍他的肩问道。

　　“年糕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都tm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脸在这里问？！”

　　林源崩溃地甩开她的手，抬眼却对上她无辜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泪扑簌扑簌地流着，滴在身上，滴在地上。她却丝毫不觉，脸上满是茫然和无措。

　　林源愧疚了，他抹去脸上的泪，慢慢站起来。

　　“对不起。”

　　“没关系的。”秋堇很大方的原谅了他，转而着急地问。

　　“年糕呢？年糕为什么没有出来啊？”

　　林源看了她一眼，在椅子上坐下。

　　“江回年死了。他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真的吗？年糕是我的了？”

　　女孩忽然欣喜起来，但泪却流得更快了。

　　林源复杂地抬头，快速看了她一眼，又低下。

　　“不是。除了江回年，他的其他的一切都是你的。”

　　“那……年糕呢？年糕怎么办？”

　　秋堇无措起来，神色难过又无助。

　　“那年糕呢？他说好了要和我结婚的啊。他还要带我去游乐场玩的啊。票都买好了！”

　　她跺跺脚，抬手擦掉流个不停地泪，惶恐而又不安。

　　“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林源轻声开口，便闭嘴不再说话。

　　知道？知道什么？

　　秋堇忽然很害怕，心里很难受，很闷，很疼。

　　她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流泪？她为什么……会痛苦？

　　江回年死了。

　　他死了。

　　死了！

　　秋堇猛的抱住脑袋蹲下去，嗓子里发出压抑痛苦的悲鸣。

　　江回年死了啊。年糕死了！

　　她咬紧牙关，泪水模糊了双眼，满是她的脸。

　　内心深处的痛苦解放，如潮涌般席卷她的全身。

　　年糕在笑。他在对她笑。他笑着唤她：小堇，我们去结婚。

　　他们要去结婚啊。他们还没结婚啊！

　　江回年死了，他的一切都是她的，独独他自己不是她的。

　　她无声地张大嘴巴，大喊着他的名字，又狠狠吸气，颤抖着吐出。

　　“年糕？”

　　她轻轻出声，带着迟疑和痛苦。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对自己笑？

　　“小堇，走啊。我们去结婚。”

　　“好。”

　　她轻声回答，慢慢起身，从椅子上的袋子里拿出纸来擦干净脸。擦干净泪。

　　她要去和年糕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