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8日

　　教堂的管理员像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了这座陈旧的教堂，打了个大大的哈切。清晨的一缕阳光顺着大理石大门间的缝隙悄悄地照进了教堂中的黑暗，他砸吧砸吧嘴，仍然回味着今天早上的芝士三明治。不可多得的美味，他想。

　　管理员的工作非常简单，只是每天早上开门，晚上锁门，中间的时间只用提醒游客不要破坏教堂里的陈设即可，实际上就算发生了一些事故，最终负责的是建筑部的那些家伙。

　　但还没等他向教堂里面走多远，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管理员皱了皱眉，流浪汉来教堂借宿的情况并不常见，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边走边想，到了那人身边，他方才看清那个“流浪汉”的面孔：四五十岁左右，脸上仿佛刀削斧隽般地端正，管理员有些诧异，这人给他的感觉像是常年身居高位，身上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礼貌一些。

　　“先生，先生？”他说着，摇了摇那人的肩膀，“醒一醒，先生，早上了，醒——”

　　话还没说完，管理员就已经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人太僵硬了，“先生？”他再次问了一遍，仍没有答复，他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颤抖地将手放到那人的鼻子底下，没有呼吸。管理员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哦不”他想，“这下糟了。”

　　3月19日

　　伊森将他今天的第7杯咖啡一口气喝下了肚，不是因为想要多快的见效，而是他认为这咖啡实在是太难喝了。感受着口腔中残留的劣质咖啡味，伊森不满地抱怨着“后勤部的那帮饭桶就不能整点正常的咖啡吗？我真的要被这玩意恶心吐了——”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同事便插嘴打断了他：“省省吧，在中央警局能喝到免费的咖啡已经很幸运了。不过这咖啡确实难喝，居然能让你这个闷油瓶开口，不亏。”

　　伊森没有理会同事的玩笑，在纽卡斯尔的中央警察局工作并不是一件令人羡慕的工作，问其原因，无非是略为混乱的治安、效率低下的部门警员以及没事就向下属大发牢骚的上司，伊森看了下表，下午3点了，旁边印着“刑事犯罪侦缉司”的金属牌子在电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伊森的心情并不高涨，距离中央警局局长布莱克·埃尔维斯的尸体被发现已经过了整整33个小时，整个警局最开始陷入了一片混乱，当局政府惶惶不安，局长的职位只能暂时由副局长格林顿担任，这位新上任的代理局长看起来想要不惜一切快速找到凶手，好让他成为正式的局长，只可惜到现在任何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现，代理局长怒气冲冲地声音顺着走廊传遍了一整层楼。

　　伊森难受地揉了揉脑袋，不知道第几次开始回想起现场侦缉勘寻司和法医的同事撰写的报告：“死者布莱克·埃尔维斯，性别男，年龄47岁，于维多利亚历1498年3月18日发现死于威克街的维多利亚公国时期教堂内，尸体的发现者系教堂的管理员，死亡时间推测在17日午夜1点至2点，被发现时死者正坐在教堂的长椅上，面部表情缓和，尸体表面未发现机械性损伤，尸体左胸口心脏处发现电流斑，经解剖发现尸体肋骨骨折，心脏肌肉成扩散状撕裂，心肌细胞成栏杆状坏死，其他部位肌肉未发现异常，尸体体内源石含量较低，现场未发现法术痕迹，现场设施完好，无打斗痕迹，不排除熟人作案可能，推测死亡原因为先遭到电击致休克后遭受巨力打击心脏导致血液逆流与心脏损坏……”

　　伊森摇了摇头，不是这些。他想，以上的报告并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什么令人疑惑的地方，关键在于这篇补充的报告，“……经多方探讨后证明尸体胸肌、心脏的部分肌肉组织发生严重烧伤，小部分肌肉碳化，肋骨部分地方因高温产生骨珍珠，疑似遭受火属性法术攻击，但并未在体表找到任何法术攻击痕迹，尸体内亦无其他可疑物品存在……”

　　想到这里，伊森不住地头疼起来，烧伤？在尸体内部？他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情况，甚至他所在的部门也没人见过，他挠了挠头，现在这起案子基本上毫无头绪，一点线索都没有，指纹、毛发、脚印等等，什么都没有，干净的就像是用来练习解剖的标本一样，连巡逻无人机都因为那晚的大雨而失去了视野，更别提这些一整天待在警局里的人了。

　　猛然之间，伊森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回头，发现他的上司洛特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第几杯了，嗯？”洛特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洛特·克莱尔，纽卡斯尔中央警局最年轻的一位司长，这与他惊人的才智、准确的直觉——和英俊的长相密切相关，尽管他在何时何地都十分健谈，但每当有工作的时候他一定是最认真的那个。他那蓝色的眼眸无时无刻地向外散发着他的个人魅力，以至于几乎每一位与他共事过的警员都毫不吝啬对他的赞扬。

　　没等伊森回答，洛特便接着说：“老是窝在办公室里不利于你那聪明的大脑发挥它的作用，何不和我出去走一走散散心？”说着他便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楼梯。

　　伊森想都没想就跟着他下楼了。

　　洛特和伊森不是表面上的那种上下级关系，至少伊森是这么想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洛特和他是过命的交情。如果几年前不是洛特及时赶到圣马丁大街旁的小巷的话，中央警局很可能就此失去一位得力干将。

　　伊森和他一起走出了警局大楼，沿着街道缓缓地走着。这座大楼建成于30多年前，可它现在伤痕累累的墙皮与脏兮兮的漆面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的风吹雨打，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维多利亚西部地区常年的暴雨和西北风。

　　两人穿过了警局所在的西约克街，转过街角，眼前的一条小街便是威克街，街角处有一家生意不错的咖啡馆，这附近工作生活的许多人都是这里的常客。而距离这里的不远处就是发现布莱克尸体的教堂，教堂高高的塔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一座坟墓，又似一座丰碑。

　　伊森狠狠地吸了一口混合着花香、咖啡香和雨后泥土芳香的空气，一脸的陶醉。“这才是我心中维多利亚的味道。”他又深吸了一口“加奶的西部咖啡，好极了。”洛特眉毛一挑，“看来某人对咖啡的执念很深啊。”说着他的目光挑逗似地看向了伊森。

　　伊森撇撇嘴，哼了一声，“办公室那玩意的存在简直是侮辱咖啡这两个字。”洛特呵呵地笑了，“办公室的那几台咖啡机还是局长让装的呢……”说到局长，两人的心情都是一沉。布莱克·埃尔维斯，中央警局第三任局长，尽管伊森与这位局长的正面交流不多，不过根据他自己的观察和平日里同事们间的交谈，他了解到布莱克是一位善良、公正的人，虽然他可能没有那么强的能力，但是他平易近人的面孔和温和的话语总能在重要的时候凝聚人心，最重要的是他对待每一位警员都一视同仁，无论是不是感染者——这在维多利亚的政府机构是极其难得的，这也是为什么像洛特这种轻微感染者与其他普通警员都很爱戴他的原因。

　　“真是不明白，布莱克他……哎，怎么会……”洛特苦涩地开口，“事后我们彻底查了一遍他的人际关系，别说仇人了，连有竞争关系的都没几个。”

　　伊森同样很奇怪，那么这位手法神秘，动机不明的杀手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对这位47岁的局长下手？还是说这个人的目标不是以为局长，而是——整个维多利亚政府？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伊森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因该不是，他想，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与这件事无关。

　　洛特发现了了伊森的反常，关心地问道“没事吧？”伊森摇了摇头作为回应，而洛特接着便说“来都来了，再去现场看看？也许对你能有些灵感。”伊森闻言抬头，发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教堂前，高耸的塔尖傲慢的立在一众建筑中，睥睨着眼前的访客。此刻教堂的大门围上了一圈警戒线，一个留守的警员看到来人，“啪”的一下敬了个礼，洛特微笑着回了个礼，因为保存现场的需要，教堂里没怎么开灯，从外面看里面竟是漆黑一片。地狱的入口，伊森心想，和洛特一起翻过了警戒线，一下子，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堂门口，仿佛被黑暗所吞噬。

　　这座教堂的内部空间并不大，对称摆放的木制长椅几乎占据了整个教堂的三分之二，教堂的两侧分布着一些拱门样式的柱子，繁杂精美的壁画几乎充满了整个穹顶。这里相较于外面的街道显得更加浑厚、庄重——和阴暗。

　　伊森和洛特沿着中间的过道并排向着最内里的祷告台走去，一边走，洛特一边指着左侧第二排长椅，说到：“就是那里，根据教堂管理员的说法来看，布莱克在被发现时是坐在长椅上的。”伊森沉默不语，只是盯着右侧角落里的管理员室的小房间，显然在思考别的事情。

　　“到了现场以后，痕迹勘寻司的那帮家伙几乎将整个教堂翻了个底朝天。前前后后一共查了三四遍，只可惜——”伊森接过话茬，“只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错，别说指纹、脚印，毛发都没找到一根可疑的。”伊森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洛特知道这位聪明的天才开始思考了，他缓缓踱步到了教堂另一头的管理员是门前，拧开了门锁，里面的空间十分狭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看起来即将散架的椅子、一个小沙发，上面堆满了杂物，桌子上只有一台电脑和其它显然就是管理员个人物品的零碎。“这台电脑连接的是教堂外面的两个探头和里面的一个小探头”洛特显然知道伊森想要问什么，“为了避免对这座老古董造成额外的破坏，这里面就没再多加装电线之类乱七八糟的。”洛特说着走到了长椅面前，“说巧不巧，案发那天因为暴雨这一整片街区都停电了，所以这几个摄像头彻底成了废物。”

　　伊森走出了那间小屋，心里思考着刚刚整合到的线索，伊森成为警员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虽然没有碰到过震惊全国的大案，但是复杂的案件也不是没有接手过。无论案件究竟复杂与否，现场总会留有一丝痕迹，但是这次不同，教堂里面太干净了，干净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伊森踱步到发现布莱克尸体的那条长椅前，思来想去，又绕到了它的后面，想象着那一晚布莱克究竟面对着什么人，面对着什么场景。洛特则在整个教堂里溜达，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

　　3月17日，午夜。伊森心想，脑海中仿佛隐隐有雷鸣雨声响起，大雨滂沱，布莱克在这里，看着凶手用电流击穿自己的身体……那时他究竟感受到了什么？

　　伊森很快就知道了

　　正当伊森冥思苦想地想象那一晚的情景时，毫无警觉地，洛特突然朝着伊森的方向大吼了一声什么，没等伊森分辨，他便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股麻木抽搐的感觉突然出现在他的后腰上，我遭受了电击！他想，可是他并没有着急求救或反击，这道击穿他身体的电流仿佛照进黑暗的一束光，一瞬间，伊森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就像是缺了一角的拼图，伊森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构想，但不完整，没容他仔细思考，他的大脑转眼间就变得麻木、昏沉，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昏暗。而在他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的是洛特充满愤怒的吼声。

　　随后世界陷入了黑暗

　　团长从咖啡馆中出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维多利亚的咖啡不同于龙门的饮料，醇厚的的口感更容易让人慢下来细细品味，比刚刚更冷了，团长想道。一辆警车开着警笛咆哮着开往了教堂的方向，全然不顾道路两侧群众的尖叫与怒骂，他没有理会，而是望向了不远处教堂的高塔，在灰白的天空的映衬下，苍白的墙壁无力地支撑着高高的塔尖。狂风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疯狂地叫嚣着，宣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小声地说到，此时咖啡店的员工正忙着将窗户关上。

　　还是场倾盆大雨，他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