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小团月
天上小团月

天上小团月

早春南知

古代言情/古代情缘

更新时间:2022-02-08 22:11:25

今生不遂人愿,落得这般结局。 一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成亲后,我们一同看过了烟花,放过了花灯,弈过了棋。 来生要更美好,对吗? 就把今生完不成的夙愿,统统交给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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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

  (一)成亲

  月色清皎,幽幽地撒满庭院,窗棂上也染了几许,像是夏夜中突兀的清冷霜色。

  尚书府可一点也不冷清。火红的灯笼挂了一院,大大小小的屋门上都贴了喜联,门口的花桥旁堆了不少红色的鞭炮碎屑,一位长相伶俐的年轻搀客正扶着新娘慢慢走进明晃晃的正堂。

  月竹每走一步,脚底与地面停留的时间都格外久。她能隔着红盖头感到四周灼热的目光都在牢牢盯着她。

  毕竟,她是新娘。

  尽管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月竹还是不忘暗自盘算着原先的计划--在正堂当众出言反抗这门亲事。

  下定决心,月竹便缓慢地再往前挪了两步,找准时机,忽一下抬起空着的左手,利落地一把抓下盖头,快跑几步挣开茫然的搀客,在正堂中央站定。

  众宾间一片哗然,母亲慌乱地盯着她,父亲威严地正欲吩咐几个人过去。月竹坦然面对着众宾诧异的眼神,一双杏眼中透出坚定无比的目光。扫视一圈,正欲开口,正堂的大门又被推开。

  循声望去,一袭深色官服的男子正跨过门槛,习习凉风吹在他身上,墨色的长发微动。目光温润,气质却略带些清冷意味,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站定后谦逊恭手:“诸位贵客,宫中突有急事,现在才得以赶到。劳烦诸位久等了。”语毕,刚刚才静下来的众宾间又立刻响起了“哪里哪里”“不久”的声音。那男子柔柔地一笑,目光转向月竹:“让姑娘久等,实在抱歉。”

  那一刻,月竹直直地望着他,心里只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便是新任卿寺,沈尚书的长子,沈故。

  意识到眼前这位公子便是新郎官后,月竹立即打消了反抗亲事的念头,正欲默默地重新盖上盖头时,沈故已经走到她面前。也不问月竹扯下盖头站在堂中的缘由,只是接过月竹手中抓着的盖头,用那白晳修长的手重新为她整理好,还笑吟吟地对她讲:“让月竹姑娘久等,实属不该。”

  月竹早已把反抗这门亲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盖头盖上的时际,月竹就着一片火红之下的白光,轻轻揪住了沈故的一块玄色衣袖,小声对他说:“该拜堂了。”随后又加了点力道,揪得紧了些。

  隔着红盖头,月竹听到了他那笑意浓浓的温润嗓音:“好。”然后手便被一阵温暖覆住。

  他们二人便一人揪着另一人的衣袖,另一人握着那人的手,拜完了堂。

  (二)花灯

  连着赶上三载丰年,国库富足,粮食满仓。到了正月十五,宫中自然要大办一番。

  月竹香香地嘬了一碗芝麻汤圆后,便跟着众臣一同去到御花园玩乐。

  天气虽寒,仍有束束梅花盛绽。水仙精巧的白花与樱草紫红的花冠相映成趣。长的、圆的灯笼高高低低地悬挂在树上,打出来的暖黄灯光扫在白梅的花瓣上,晕出斑斑点点的光圈。

  前夜刚下过雪,还有未融的白雪堆在道边。月竹不顾还有些滑的路,拉着沈故往一棵开得正旺的腊梅树前跑。到树下时还险险滑了一小下,被沈故稳稳扶住。

  月竹毫不在意这些。站稳后就想取下自己早已盯上的那盏长形灯笼。

  月竹一脸认真地踮脚去取。经过一次未果尝试后,灯笼被沈故轻易抬手取下。

  月竹偏眸去瞧身侧的沈故。那双好看的手已经捏住了灯笼下方的红色小笺,力道很轻。少年抖了抖灯笼上薄薄的一层落雪,垂眼看了看上边的内容,墨色的眸子里漾出满满笑意:“这则灯谜倒是跟你的水平相当。”

  月竹抬起下巴,故作惊讶道:“竟然有这么深奥的灯谜?”眼波一转,对上沈故温和的眼神,“快说说看!”

  沈故笑着放下灯笼,背起双手,故作严肃道:“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

  月竹笑得花枝乱颤:“谁都知道是花生嘛!”接着又从沈故手中取过灯笼,左手举高,右手轻轻拈住灯下的红笺,扫视着笺上的簪花小楷,随口问道:“话说究竟是谁这么没有水平,选了这么个灯谜写上?”

  沈故敛起笑意,正色道:“是我。”

  回去的时候,月竹辞了送他们回府的马车,和沈故一起漫步在长街短巷。

  天色虽已晚,街上仍是很热闹。大大小小的摊子摆在街边,有几个推着木车的摊主正在捏面人,车前插着的架子上还挂了纸花灯、动物面具等各种小玩意儿。身着轻纱罗裙的少女手挽着手,提着灯笼笑着对摊上各形各态的商品指指点点。更有少男少女在长河边共同放花灯祈愿。或将愿景涂抹在小笺上,或闭上眼睛虔诚地铭于心上。

  月竹望着此情此景,不由得一笑。挽着沈故的手流连于各式各样的小摊。

  “哎,你看那儿有老虎灯哎!”月竹抬起空着的右手指向前方的摊位。

  二人快步上前,沈故失笑:“你是有多喜欢老虎……”

  月竹吐吐舌,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因为你属虎啊……”

  沈故掏出银子结账的手顿了顿,接着便又蹲下取了一盏白兔灯。

  “又买兔子灯干嘛?”月竹疑惑地弯身打量着沈故手中的白兔灯。

  “因为某位明明是自己喜欢老虎却硬是把我生肖改成虎的姑娘属兔。”沈故直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沈故从另一位摊主那借来纸笔,准备在灯上写下愿望。

  “没多少人写在灯上吧?再说祈愿这种事心诚则灵嘛!”月竹凑到旁边忍不住说道。

  “此所谓诚上加诚。”沈故语毕便递给月竹一支毫笔。

  “那你不许偷看。”月竹抱起灯笼,将毫笔在浓墨中滚了滚,舔完笔后就赶忙退到离沈故两三步远处,将灯笼抵在手臂上,认认真真地写上了一竖行小楷。

  二人走到河岸,沈故将两只灯笼点上,期间月竹还严严实实地捂着那几个字。沈故固然好奇,可也只好作罢。

  灯被二人放到了那条长河。

  沈故那盏灯上苍劲地在四面上写了‘国泰民安’四个字。月竹为了不让沈故看到,放灯时还特意将灯转了个面。

  少女明眸皓齿,用灵动的眼神去追随小灯。

  两盏灯很快飘进那支明晃晃的大队伍,隐没了身影。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街上依旧人声嘈杂,月竹也还在用她的目光搜索那两盏小灯。但沈故的目光自放灯的那一刻起,便一直停留在月竹欣悦的侧颜上。

  望每一年,都能‘月与灯依旧’,年年都是去年人。

  (三)弈棋

  月竹前日回家探望双亲时从她父亲那顺来一本棋谱。

  月竹这两日是吃饭也钻研,散步也捧着。就连睡觉前也会在沈故案边读上半个时辰。

  一日,闲云悠悠,残雪已消,结香成球,整个院子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沈故近日清闲,可还有不少公文要批,便就着午后难得的一小片日光,将笔墨砚台和卷卷公文挪到了小池旁的舒云亭。

  池中五对野鸭正绕着莲叶慢慢地划着,浮出层层涟漪,激起缓缓水声,和着阵阵短促而嘲哳的叫声。

  莲花是沈故到漓城办事时得来的珍稀品种。正值二月初,虽未开花,但叶子没有枯,沉沉的绿格外好看。月竹还放言说,以后每年到七月开花时,都会天天跑来看。

  野鸭是月竹置办的。沈故从漓城回来后,月竹就兴奋地把他带到池边,指着游得正欢的野鸭说:“沈故你看我买了五对鸳鸯!”旁边的婢女沉默地别过脸,面露尴尬之色。

  午后的日光烤得人只想睡觉。沈故右手执笔,强撑着精神去瞄清楚卷上一行行的字。又一阵强烈的倦意海涛云涌般袭来时,月竹端着木质棋盘凑了过来。她一脸期待,看起来精神很足。

  沈故干脆放下笔,懒洋洋地抬眼看她。

  月竹摆好棋盘后,将那盒黑子递到沈故面前,自己留下了那盒白子。月竹从小就喜欢白色。

  “沈故,我来找你切磋一下围棋。”她信心满满地看着沈故。许是来的有些急,月竹的素玉簪没有插好,从耳后垂下几缕长长的软发。

  沈故轻轻应了一句。微微抬起手臂将一枚黑子夹在两指间,接着落了子。

  月竹见他没有下在‘天眼’位置,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拈了一枚白子放在最中间。

  沈故淡然一笑,随便下了几枚棋子后便起身绕到月竹身后,替她整了整发簪,然后伸出白玉般的手,在棋盘上指了一个位置,低声道:“下到这儿。”

  带着丝丝倦意,却依旧温润。

  月竹飞快地落子,回头唤了唤沈故,然后便在棋盘上一个个数给他看:“一、二……五。我赢了!”

  身后的声音笑意浓浓:“月竹,你说的这是五子棋。”

  沈故第二日便又要上早朝了。月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时,注意到枕边有一只玉簪。月竹揉揉眼睛捏到手里转了几圈,细细打量后才发现,这是昨天自己插的那只素玉簪。沈故昨夜为自己刻上了精巧的莲花花纹。

  月竹再也掩不住笑,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插好了玉簪。

  镜中少女低低盘着头,温婉动人,眉目如画,宛若从工笔画里走出来一般。

  ‘碧玉堂深清似水,倚屏拖袖愁如醉,一双笑靥嚬香蕊。’

  (四)烟花

  日子没有一直安稳下去。

  新帝即位后,听信奸臣谗言,查抄沈府,处死沈尚书及其夫人,发配沈故去边塞充军。

  月竹和沈故的府邸也随着一群官兵的到来变得空落。

  一切都来得太仓促。

  满地的花瓣被踩得稀烂,仅剩的一只鸭子踱着短步在亭中绕圈,叫声比以往更急促。

  月竹并未受到什么牵连。后来有皇帝身边的近臣在茶余饭后时散出了消息。她才知道,是沈故在临行时半夜找皇帝求情,现帝念先帝的情分才没有让她去宫中洗衣房办事。

  月竹听到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喉咙、眼睛止不住地酸痛,但心里却没有半点知觉了。

  那天沈故一言未发,也没有落一滴泪。

  家中空空荡荡,去边塞也没有什么行李好打包。

  沈故走时是晚上。

  天空像元宵节那天一样月朗星稀。

  沈故跨出大门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夜色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已到弱冠之年的沈故气质依旧清冷,可已经与初见时不同了。

  下次再见时,他会是什么样子?

  真的会再见吗?

  他会哭吗?

  应该不会吧。

  沈故忽然换了方向,朝扶着门框的月竹奔来,紧紧拥住她。

  身后拿着火把的官兵大声地催促,月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走吧。”

  沈故回头望了她一眼,眸子里深不见底。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头。

  月竹觉得心口一阵猛烈的绞痛,眼眶和鼻子都酸涩得难受。

  “我会想你的。”月竹再也撑不住,沿着门框缓缓滑落在地。

  大年三十,夜。

  这一次过年,街上的景象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沈故会回来吗?

  早在二十五,月竹就抱来了一小箱烟花。就算他不来,也要准备好。他们约定好每年都要一起看烟花的。

  他没有来。大年初一晚上,月竹包了一点饺子。吃到最后,都分不清吃的到底是饺子还是泪了。

  初七晚上,月竹像往常将玉簪攥在手里睡觉。

  大门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并不算小,月竹警觉地立起身,蜗到床角不敢动弹。

  不久,屋门被推开。

  月竹还没看清人影便叫道:“沈故!”声音抖得厉害。她觉得会是他。

  是他。

  沈故坐到床侧。他瘦了不少,身体却比以前更加结实。

  幽幽烛光里,眼前人眉眼温柔如旧。

  月竹想和他一起去院子里放烟花,但嗓子里涩得生疼。所以只是微微颤抖着嘴唇,不发出任何话语。

  “烟花准备好了吗?”沈故率先发问。

  他的语气依旧温润,但音色却变得格外嘶哑。

  月竹止不住地点头。

  沈故一笑,接过玉簪,为月竹重新盘好头发。那双整日握笔,时而练剑的手上布了一层茧,盘的时候有些挂头发。但盘好时还是一样好看。

  沈故用那支燃着的蜡烛点燃了烟花。

  那箱小小的烟花,在火苗里挣扎了一会儿,愣是没反应。

  又等了一会儿,在月竹和沈故准备要放弃的时候,天光却一亮。

  二人抬头。绚烂在上方天空的烟花不同于往年他们一起看过的那般盛大。

  五光十色的小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中慢慢地绽开,细细的烟火绚烂过后便稍转即逝,从空中软软地流下来。

  月竹转头看向沈故,沈故也在看她。他与之前的白净相比黑了一些,但还是好看。墨色的头发却也不似从前般光滑。

  他不再是长月下墨发轻舞的少年了。

  月竹觉得鼻子酸胀无比,特别特别的疼,豆大的泪珠在脸颊上纵横交错。沈故抬手轻轻为她拭去。

  沈故,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场烟花要一起看。

  换言之,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个年要一起过。

  你也这么认为,对吗?

  (五)告别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是沈故没有回家的第五个年头了。

  过年时,月竹会当一点残余的嫁妆,去街上买一小箱烟花,然后自己点燃。不会像之前那样因为害怕而躲远。

  七月份时,月竹会坐在舒云亭的石凳上,整日赏花。不会像之前那样研究自己看不懂的棋谱。

  元宵节时,月竹学会了用刻刀裁下合适大小的纸,粘成各种各样的灯笼。也会用漂亮的小楷写上几则灯谜,不过谜底都是花生。不会像之前一样因为觉得简单而不屑。

  “过完这个年,就是第六年了吧?”月竹守在门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置办年货的人们。

  她像往常一样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独自点燃了一箱烟花,然后静静地看完。

  烟花依旧绚烂,五光十色地在夜幕中流淌。

  后半夜她没有睡觉,而是去整理了一点沈故的东西装到小匣子里,在幽幽的夜晚独自上山。

  一同躺在小匣子里的,还有她刚刚拔下来的那只玉簪。

  翌日清晨,那夜元宵节他们曾经绕道走过的山上立了一处衣冠冢。一白衣袂袂的女子正手握一把小刻刀,趴在冰冷的石碑前刻字。

  曾经的青山都荒了。

  碎石满地,枯树遍山。残雪夹在阴冷的石头缝里,终日不消。

  月竹从石碑上哆哆嗦嗦地拿下冻得发青的手。她在方才还平滑的碑上赫然留下“沈故冢”三个大字后,却再未刻上其它。

  她缓慢地往前倾,将上半个身子都搭在碑上。

  “沈故,你爽约了。你让我独自看了五场烟花。”看似有些委屈的话,说出时却面无表情。

  手指慢慢抚过那三个字。

  “那夜元宵节,我写的是‘月竹沈故平平安安。’”

  沈故,我原以为安稳度过一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天不遂人愿,落得这般结局。

  月竹趴在碑旁,白皙的脖颈上流出的潺潺鲜血缓缓滴在碑上、衣上。

  沈故,那就下辈子。

  下辈子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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