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风雨交加的夜晚，雷电轰鸣。

　　狂风在山谷间呼啸，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嚎哭。

　　武帝三百五十九年，六月。

　　青川洲中部，凌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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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西一处府宅内，两帮人正在火拼。

　　刀光剑影四起，府宅瞬间被鲜血浸透，哀嚎声此起彼伏。

　　“多有得罪。”一伙人的首领手持唐刀，守在宅邸大门前，缓缓开口，“本不想沾染这些事，但今日只好请你一家老小共赴黄泉。”

　　大雨冲刷在刀剑之上，血渍转瞬便被冲散。

　　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大院门匾——白府。

　　不知何故遭此灭门之难，实在令人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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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拉远，向东延伸。

　　群山百万里，不知绵延至何方。

　　群山深处，一个被黑雾笼罩的环形山谷，草木不生，巨石林立，风沙漫天。

　　诡异的是，呼啸的狂风与倾盆的暴雨，竟不能撼动那黑雾分毫。

　　山谷正中央，一棵枯树在风雨中摇曳。

　　又是一道惊雷，紫色电光狠狠劈在枯树之上。

　　那本就千疮百孔的枯树哪里经得起这般摧残，应声倒下。

　　就在枯树倒下的瞬间——

　　一道白色人影冲天而起，光芒瞬间照耀整个山谷。

　　可就在那一瞬。

　　闪电、暴雨、狂风，都被定格。

　　时间、空间，都凝结在此刻。

　　天空中忽然撕裂出一道裂缝。

　　恐怖的气息从中弥漫而出，天地为之变色。那气息仿佛贯穿了亘古，来自洪荒。

　　裂缝之中，伸出一只血色巨手，一把捏住白色人影。

　　紧接着，天空又撕裂一道口子，现出一只血金色巨瞳。

　　凡人若直视它，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巨瞳方向传来声响，声音如同金石摩擦：

　　“想走了？”

　　“数万年光阴已逝，考虑得如何？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主很看好你，否则也不会将你放在这无人打扰之地静静思量。”

　　“为我主效力，是界中无数人之梦想。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否则你的天才之名，便要就此荒废——想当年，我可不如你。”

　　血色巨手捏着白色人影，在凝固的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白色人影开口，声音清冷：

　　“不与你们为伍，便视之为异类，打压。效力？”

　　“你们的千万种理由，不过是掩盖自己不择手段攫取权柄的借口罢了。一群蛆虫，蛮夷之辈！”

　　血手微微收紧。

　　“那杂碎，不过是想要我手上的东西罢了。”白衣人继续说，“当年杀不掉我，又无法进入我的灵海，便将我囚禁在这无光无灵之地，想磨灭我的神性。”

　　“东西到手之后，怕不是立刻就要我的命。”

　　话音刚落，白衣人影陡然爆发出一阵慑人心魄的笑声。

　　“你也别白费力气搜那东西了。当年我们交手之时，我便将它丢在了界外空间。你们若有本事，自己去找便是。”

　　血色巨瞳微微眯起：

　　“事到如今，你还在故弄玄虚？那东西于你已经无用，为何还不肯交出？”

　　白色人影大笑：

　　“哈哈哈哈！“数万年了，你们还是只会这一套——你也不必在此如丧家之犬般狂吠要杀要剐，尽管动手便是！”

　　血色巨瞳声音陡然阴沉：

　　“你找死主上吩咐过，交出东西，念在同门之谊，给你一个体面死法。”

　　“你以为我跟你耗这万年，真是在等你回心转意。主上此间偶得一宝，赐予我等。本不想使用对你我都好。”

　　“既然你死不开口，那便怪不得我了——想必主上也不会怪罪。等我撬开你的灵魂，再慢慢折磨不迟。”

　　话音落下，血色巨手之上陡然冒出无数红色丝状物，鲜血弥漫，直接刺入白色光团。

　　诡异的是，那丝状物仿佛没有实质，在空中飘飘荡荡，却直直扎进了白色人影的灵海。

　　白衣人的灵海之上，原本有幽幽白色光火笼罩。

　　此刻，光火上方的虚空撕裂出道道裂缝，红色丝状物一头扎入其中，搅得灵海天翻地覆。

　　白衣人声音微变：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你主上为了对付我，当真舍得下血本，此物都能寻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你若能搜得出来，那我这漫长岁月，岂不白活了？哈哈哈哈！”

　　红色巨手不理会他的狂言，继续在灵海之中搜寻。

　　就在即将探入灵海最深处的那一刻——

　　灵海之下，一张金色符箓陡然迸发出剧烈强光，照耀整片灵海。

　　灵海的压力开始恐怖地变化，向内疯狂挤压。

　　那无边无际的灵海，竟被压缩成一个球，又慢慢缩成一个圆点——

　　几乎是一瞬间！

　　“不好！裂神符？！”

　　血色巨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真是个疯子！这么多年一点没改！居然将这东西藏在灵海里——疯了！你真是疯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白衣人影仅剩的灵体，居然还有自爆灵海的手段。

　　此等手段在他那界早已失传，更别说有真人敢将如此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灵海深处。

　　他急急收回灵识，可已经来不及了。

　　灵海压缩、爆炸，恐怖的反噬之力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袭来。

　　九天之上，不知何处。

　　漫天白雪轻轻落在广袤大地上。

　　远远望去，一座宏伟的宫殿嵌在雪地之中，不减半分璀璨，反倒显出几分格格不入。

　　宫殿金顶红门，古色古香，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飞檐之上，两条飞龙盘旋，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大殿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

　　即便在这白雪覆盖之下，也掩盖不住那金碧辉煌的气质，仿佛两个世界在此交汇。

　　只一眼，便让人此生再难忘怀。

　　宫殿正中。

　　一名男子一袭白袍，身姿飘渺，墨发三千流泻在肩头，微微闪着光泽。

　　面如冠玉，透着疏离，生出一股清冷的卓然之气，让人多看一眼都觉是亵渎。

　　黑眸深邃如一潭古泉，望不见底。

　　他左手持棋谱，右手摆弄着身前棋盘上的黑色棋子。

　　这时，他身前的桌案上，一盏小灯忽然闪烁了一下，随之泯灭。

　　男子停住手中的棋子，望向那盏灭了的灯。

　　“灯灭了吗？”他自言自语道，声音清冽如泉，“那便重新点一盏吧。”

　　说罢，他拿起身前茶杯，一饮而尽。

　　两指轻轻挥动，那盏油灯自行亮了起来——只是光华不复从前。

　　山谷中已恢复平静。

　　除了那棵倒下的枯树，仿佛一切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天空中，那血金色巨瞳早已不见，只余一声叹息飘荡：

　　“就知道你果然有后手。罢了，没用的东西，可惜我这至宝。”

　　黄沙随风而动。

　　枯树旁，一粒细沙微微闪烁了一下。

　　纵使有大神通之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山谷中的黑雾渐渐淡去。

　　一切，皆回归了本来面貌。

　　不知几度春秋

　　一个七八岁孩童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