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星星躲在云后张望，紧盯下方黑茫茫的大地。

　　噪音由远及近惊醒了同样躲藏在黑暗中的生灵，无数盏探照灯迅速打开，搜寻来者身影。

　　一架灰色涂装的鬣狗2型武装直升机毫不避讳地显露自己的踪迹，机腹略显臃肿的多管火箭炮凶芒毕露。

　　飞行应答器从静默状态恢复为应答状态，地面上的探照灯引领直升机在安全地点降落。

　　“安全降落！”

　　“安保小组已就位！”

　　“开始接收程序，优先保障柯少爷的安全！”

　　“收到！”

　　随着地面指挥中心的指令下达，身穿黑色防护服的安保小队来到机舱外，在驾驶员开启舱门后，他们迅速从内部乘坐人员手中接过一个黑色箱子，小心翼翼地送入一台隔离车的后车厢内。

　　做完这一切，他们静静守在舱门外。

　　一名穿着白色防护服，左胸口有黑色蝴蝶图案的人走出舱，安保小队迅速给他安上了心率检测等一系列装置，并搀扶着他走进了另一辆隔离车内。

　　“没必要大惊小怪，整个过程我都严格遵守条例，不会出现泄露可能。”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万分抱歉，柯少！事关重大，我们也不敢马虎大意。”

　　通讯仪器里传来回应，语气里陪着小心。

　　“死板！”

　　隔离车驶出不到两百米，下坡，一段不超过一分钟的黑暗路段后，环境骤然明亮。

　　隔离车停下，又是一支安保小队赶到，请出隔离车内的柯少，带着他进入了一个胶囊型透明消毒舱。

　　消毒舱内部被蒸汽填满，长达一分钟的消杀后，柯少走了出来。

　　安保小队上前，为其脱下防护服，送上香水。

　　防护服内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的年轻男子，前端刘海遮住了左眼，神情略显阴森，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活动着腕关节。

　　接过香水在脖子周围轻轻喷洒了两下，淡淡的香味散开，男子脸色略微柔和了些，一只手捏着暗红色领带松了松。

　　“欢迎柯少莅临检查，指导工作！”

　　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笑容满面地走到柯少面前。

　　“呵！我到的每个地方听到的都是同一套说辞，你们是心有灵犀吗？”

　　柯少不耐烦地摆摆手，径直从白大褂身边走了过去。

　　白大褂不以为意，扶了扶金边眼镜快步跟上。

　　“实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部分，柯少亲自押运伽奥瓶，必定能马到成功！”

　　“是吗？最好像你说的那样，否则白沙界的研究经费可就要在现有基础上砍掉一半了！”

　　柯少顿住脚，侧着看了白大褂一眼。

　　白大褂讨好地笑着:“柯少放心，这次挑选的都是经过上百次试验排查出来的优良实验体，绝不会再出现之前的问题。”

　　“伽奥粒子提取不易，要不然我也不会亲自押运。

　　更关键的是我要得到实验的第一手资料，只要实验成功，立刻给我准备手术，我已经烦透了等待，希望今天以后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可以吗？”

　　柯少声音淡漠。

　　“请柯少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天实验过后，柯少必然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白大褂拍着胸脯保证。

　　“但愿如此！”

　　柯少走远，白大褂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身后传来脚步声:“林主任，你看是不是可以把实验体都送到实验区去了？”

　　“嗯！进去前再做一次检查，千万千万不要出现不该有的意外，明白吗？”

　　林启鹤叮嘱道。

　　……

　　“十二，还有什么疑惑吗？”

　　曲蓝蓝穿着蓝色条纹的格子衬衫，下身一条水洗牛仔裤，穿着粉色的毛绒拖鞋，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合上书页，带着微笑看着眼前这个个子矮矮的瘦瘦的男孩，或者也可以叫他实验体12号。

　　十二的骨龄是十三岁，但他的个子却只有普通七八岁男孩的身高，脸色苍白看不到一丁点血色，乌黑的眸子里看不到一点光。

　　其他研究员管这叫做“沉稳”，但曲蓝蓝只看到冷漠和空洞。

　　十二嘴巴动了动，如同机械一般发出不带感情的声音:“真的有神吗？”

　　曲蓝蓝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当然！只是他们藏起来了，也或许死了。”

　　“神也会死！”

　　十二说完就闭上了嘴，走到墙角坐下，抱着双膝，脑袋枕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曲蓝蓝会意，拿过一旁的毛毯给他盖上，蹑手蹑脚的离开了他的房间，更贴切地说是囚室。

　　囚室外，一名双手插在兜里的男子等候着，看到曲蓝蓝走了出来，脸上挤出笑意。

　　“12号状态还可以吧？”

　　曲蓝蓝看了他一眼，神情略显冷淡:“嗯。”

　　刘烨又看了囚室一眼，说道:“快了，伽奥瓶一到，实验就会开始。

　　他们都会进入实验区，也许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里又会变得冷清。

　　其实你大可不必对这些实验体如此上心，毕竟他们的更替速度甚至比我们买一件合适的衣服还要快。”

　　曲蓝蓝出声反驳:“他们也是人！哪怕我们无法阻止这一切，最起码的一点关爱都不能给予吗？”

　　刘烨摇摇头:“你也不是初入社会的学生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对他们仁慈，我们就得不到实验数据，得不到实验数据就拿不到经费，没有经费，你还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吗？

　　想想那些面黄枯瘦的流民，你能忍受自己一天不洗澡的邋遢模样吗？更不要提蓬头垢面，忍饥挨饿了！

　　清醒些！这个世界没有净土，死后升天那是骗骗可怜虫的！

　　连神都死了……”

　　刘烨嘀咕着，从囚室过道一路向深处走去，顺便观察其它囚室内的实验体状况。

　　曲蓝蓝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又看了十二一眼，没来由地感到揪心。

　　这是她负责的十个实验体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她不想看到这个可怜的孩子如同其他九个人一样在痛苦中死去，每每想到这些都还没有看过外面世界的孩子，被送到实验台上成为一些人谋利的工具，她就为自己的身份以及从事的职业感到深深的耻辱。

　　“我什么也做不到！”曲蓝蓝深深看了一眼十二，无力地拖沓着步子离去。

　　十二在黑暗中睁开眼，曲蓝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太初之神创造了这个世界，他的神庭是一株高不可攀的神树。

　　神树的树枝上挂着众神的神国，每个神国内都生存着亿万万信者。

　　忽然有一日神庭倒塌了，山崩地裂，人类害怕极了，以为是诸神降下怒火要惩罚世间生灵。可之后诸神却无影无踪，连带着他们的神国一道消失……”

　　“神也会消失，我也会消失，所以我也是神……”

　　十二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声音微不可查。

　　“哒哒哒！”

　　靴子后跟敲打走廊地板的声音传来，穿戴整齐的守卫在囚室门口站定。

　　“把他们都带出来吧。”

　　刘烨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囚室的玻璃门打开，身形高大的守卫走到十二面前，将遥感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

　　十二顺从的被守卫提起，仿佛小鸡仔一般拎在手里出了囚室。

　　刘烨阴冷的目光从这些被提出来的实验体身上扫过，冷冷地吩咐道:“带走。”

　　守卫们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所有实验体也都乖巧安分不哭不闹，整个囚室过道只听见靴子踩在地板上单一的节奏声。

　　“虹膜扫描通过！”

　　刘烨在囚室大门前停顿，扫描自己的虹膜后，大门向两边滑开，银色的金属通道就在眼前。

　　守卫们提着实验体走入通道，通道左边是中控区，右边就是实验区。

　　实验区内白色大灯全部打开，一行金属座椅整齐排放，每个座椅上方都有一个灰色头盔，头盔上连着数不清线缆。

　　“开始吧！”

　　实验区的广播内传来林启鹤的声音，实验体包括十二同时颤抖起来。

　　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畏惧、害怕、惶恐等一切和不安相关联的表情。

　　但是他们依旧不哭不闹，任由守卫把他们放到椅子上。

　　头盔扣下，双臂被椅子扶手伸出的机械卡扣牢牢绑住，双腿被椅子下方伸出的金属卡箍锁紧，他们与椅子几乎融为一体。

　　防止咬断舌头的金属带塞入口中，在脑后锁死，当所有头盔亮起绿灯，实验准备完毕。

　　“检测开始！”林启鹤传达指令。

　　“3号生理反应正常！”

　　“7号生理反应正常！”

　　“12号生理反应正常！”

　　“25号生理反应正常！”

　　“27号生理反应正常！”

　　中控区，林启鹤背着手看着大屏幕，他身后是第一组组长提尔斯，第二组组长刘烨以及第三组组长默克。

　　中控区内还有数百位白大褂在显示屏前忙碌，每个人都显得神情亢奋。

　　“柯少就在旁边的手术区等待，我们能否加薪就看这次的实验了，诸位为了自己的薪水也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干劲啊！”

　　林启鹤不愧主任之职，鼓舞人心也在他的工作内容当中。

　　“伽奥粒子放射准备，各研究组组员注意观察你们的实验体反应，任何异常及时报告！”

　　林启鹤再次叮嘱。

　　刚刚换上白大褂的曲蓝蓝以及其他四名组员紧张地盯着自己负责的实验体，有的人眼中露出兴奋之色，有的人眼中则多了一丝担忧，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担心实验体熬不过去，自己的薪水有被扣的风险。

　　曲蓝蓝在心中为十二加油打气，熬过了今晚，十二又能多呼吸三天新鲜空气。

　　实验区的白色灯光瞬间转为红色，所有组员立刻拉下面罩上的护目镜。

　　实验区内的所有实验体剧烈的颤抖，有的已经失禁……

　　实验区的空气中多了难闻的铁锈味儿，墨绿色的光芒在实验区内闪烁。

　　实验体的颤抖变成了挣扎，即便他们的身体被锁死，但是肌体的不自然收缩还是让他们的身体剧烈晃动。

　　因为锁的太紧，而他们的晃动频率又过高，卡扣位置血肉模糊。

　　“唔！！！”

　　低吼声在喉咙里得不到释放，他们眼球充血看不到一丁点眼白。

　　“报告！7号生理指数下降！”中控区的监测人员喊道。

　　“7号的负责人，报告你的观察情况！”

　　第一组组长提尔斯通过耳麦询问道。

　　“7号肢体扭曲，四肢软化，脖子反转近180度，口鼻流血……

　　锁扣融化了！”7号的负责人惊呼。

　　实验区内，锁住7号的锁扣化作液态，7号的身体没了拘束，从椅子上跌落。

　　他的身体腾起热气，凡是接触到的金属一概出现严重腐蚀。

　　“很好！很好！7号的秘钥被激活了！继续观察！”提尔斯激动不已。

　　“7号生理指数下降很快，50%，33%，12%，3%……

　　7号失去生理特征！”

　　监测7号生理状况的研究员小声说道。

　　“该死！”提尔斯骂了一句。

　　“不要慌！还有四个呢！”

　　林启鹤还是很沉得住气。

　　另一边的手术区内，柯少躺在手术台上，执行助理方沐向他汇报中控区的消息。

　　“死了一个？没用的东西！”柯少平淡地说了一句。

　　方沐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柯少，还有四个呢！”

　　实验区，3号的脖子无力地歪了下去，没有了呼吸。

　　十二的心跳得极为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啊！！！”

　　他的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他感觉体内似乎有什么破裂了，鼻尖有浓浓的鲜血味弥漫。

　　“十二！十二！”曲蓝蓝拍打着玻璃幕墙，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十二没有死，但是他佝偻着身子，脑袋低垂着从椅子上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束缚他的锁扣被无形的力量化为虚无，他的脚下，更高强度的金属地板寸寸崩裂，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向外快速消失。

　　“12号秘钥激活了！快！对照进化图谱分析他的能力！”

　　刘烨兴奋地扭头对身后忙碌的研究员吼道。

　　“沉住气！活下来的才是有用的！”

　　林启鹤嘴上说得轻松，拳头却攥紧了。

　　十二周身有股看不见的能量在波动，金属座椅仅剩下椅腿，仿佛有一头不可见的猛兽一口咬掉了大半张椅子。

　　“监控12号的传感器被毁了，只能依靠现场的传输画面进行分析。”

　　中控区内忙碌的白大褂们把正对十二的摄像头画面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此时的十二完全丧失了意识，说是行尸走肉并不为过。

　　在他旁边，25号也发生了惊人剧变。

　　他的身体快速膨胀，好像气球一样鼓起，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高达三米的巨人。

　　金属座椅自然无法限制他的“成长”，被怪力挤成了一团废铁。

　　可就在中控区的所有人都要惊呼出声时，25号的脖子突然爆裂，血水喷洒在玻璃幕墙上，25号的负责人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眼镜也被甩飞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