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安可仰
冯亭献城祸及三晋 不韦居奇福泽万年
赢政的曾祖赢稷,后世上谥号昭襄王,一心想统一中原,他接受范睢“远交近攻”之策之后,凭借商鞅变法积累起来的强大国力,经常发动战争,蚕食邻国赵、韩、魏的城池,偶尔也打击一下楚国。
秦昭王四十一年(即公元前266年),咸阳宫书房内,范睢侧身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地图对秦王道:“大王您看,秦、韩两国边境的地形,就像彩色丝线交织的刺绣那样错综复杂。韩国对我们秦国来说,就像钻进树皮的蠹虫,又像潜伏在人心脏、胸腹的疾病。天下没事还好,一旦天下发生变故,没有哪个国家对我们秦国的威胁大过韩国。所以,大王应该趁早收拾韩国,让韩王向大王称臣。”
秦王道:“我当然想这样。可韩王不干啊。你有办法吗?”
范睢道:“当然有。”
他再一次侧身指着墙上的地图道:“只要我们拿下韩国荥阳,韩国巩、成皋之间的道路就不通;北太行之间的道路也不通。韩国就将一分为三,那一大片上党郡就将归我们所有。如果我们继续攻打,那用不了几年,韩国就将并入我们大秦版图。韩王不傻,眼见要亡国了,他还敢不向大王称臣吗?只要韩王听从大王的差遣,那除了统一大业之外,大王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秦王道:“好主意!马上派兵攻打韩国。”
攻伐命令一下,秦军立即虎狼般扑向韩国。韩国一座座城池被秦军占领。秦将白起一次斩首韩国士兵五万。韩国南阳太行山通道被白起切断。
秦昭王四十五年(即公元前262年),白起又进攻韩国野王邑,野王邑抵挡不住秦军的进攻,举邑投降。野王邑是上党郡与韩国本土相连的唯一通道,野王邑的投降使上党郡成了一座孤城。
韩国新郑王宫内,韩王,后世上谥号桓惠王,正与大臣商议,将上党郡献给秦国,以换取秦国的罢兵、议和。
丞相道:“那么大一片国土拱手送给虎狼秦国,实在心有不甘。不如,”丞相忽然打住不说。
韩王道:“不如怎样?”
丞相向韩王眨眨眼道:“打不过人家,还是送吧。”
韩王道:“阳城君,你到秦国请求献出上党郡,两国息兵。太尉,你派人通知上党郡郡守,让他们投降秦国。丞相留下,其他人散了。”
待其他人走光,韩王问丞相道:“你刚才对我眨眼睛,什么意思?”
丞相道:“上党郡不能白送。我们要让秦军付出代价。”
韩王道:“怎么做?”
丞相道:“我们一面派人如刚才所议,向秦王献上党郡求和,一面暗中派人让上党郡郡守冯亭向赵国投降。”
韩王道:“你是说,让冯亭偷偷将上党郡献给赵国?”
丞相道:“对。如此一来,秦国必定会进攻赵国。赵国可不像我们韩国这么好欺负。赵国能打败秦国最好,那我们的地没有白献,他们替我们出了口恶气;再说,两虎相争,无论鹿死谁手对我们韩国都是好事。”
韩王道:“如果赵国不敢接受上党郡怎么办?”
丞相道:“赵王没有主见。他必定会与平原君商议。平原君自恃赵国兵强,肯定会认为十七个县的大郡不要白不要。何况上党郡与赵国边境相邻。再说,如果赵国真的不敢接受上党郡,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已经派人向秦国献地求和了。最少秦国可以与我们罢兵息战。”
韩王道:“妙!赵国这方面的事你亲自去办。不能泄漏半点风声。”
丞相道:“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上党郡府内,郡守冯亭正与召集来的各级官吏、大小豪杰开会。
冯亭道:“野王邑投降了秦国,我们上党郡通往都城新郑的道路已经被秦军阻绝。秦军一天天逼近,国内没有军队可以救援我们。我们肯定不能成为韩国的子民了。我觉得我们与其投降秦国,不如投降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的投降,秦国必定愤怒,必定会攻打赵国。赵国被秦军攻打,必定会亲近韩国。韩、赵就会结成联盟,共同抵抗秦国,我们就能抵挡秦军的进攻了。大家说说,我这提议可行不可行。”
吏、民纷纷赞同。
冯亭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去赵国邯郸向赵王献城投降了。”
赵孝成王四年(即公元前262年),赵国邯郸王宫内,韩国上党郡郡守冯亭向赵王,即后世上谥号赵孝成王,献上上党郡十七座城邑图投降。
冯亭道:“野王邑投降秦国,使我们上党郡成了韩国一块飞地。秦军日益进逼,韩王要我们投降秦国,我们上党郡人一致认为,与其投降虎狼之邦,不如投降肝胆侠义、英勇善战的赵国。请赵王接受我们上党郡十七座城邑的投降,让我们成为赵国子民。”
赵王道:“很高兴你们愿意成为赵国子民。冯郡守辛苦了!请先去驿馆休息。”
冯亭走后,赵王立即招来平阳君、平原君商量冯亭投降之事。
平阳君道:“不能接受上党郡。否则,祸大于所得。”
平原君道:“发动百万大军作战,经年累月地攻打,也不见得能攻下一座城池。如今坐享其成,十七座城池送上门来,这是大利,不要白不要。不能失去这个机会。秦国有那么可怕吗?”
赵王于是接受了冯亭的投降,接收了韩国的上党郡,封冯亭为华阳君。
秦王闻讯,大怒,立即派大军对赵国发动战争。赵国派廉颇带兵抗击秦国。两军在上党一线展开攻防相拒战。秦国一面进攻赵国,一面继续攻打韩国。因为廉颇善守,秦国没占到赵国多少便宜,但韩国又被秦国先后占领了十几座城池。
卫国濮阳商人吕不韦最善发战争财。这年冬天,他到赵国邯郸贩卖货物,偶见一青年穿着单薄,缩首耸肩地在寒风中行走。虽然他衣着寒伧,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迥异常人的高贵气质。
吕不韦便忍不住打听这青年是谁。当得知他是在赵国当质子的秦国太子安国君的庶子,即秦王的孙子秦异人时,不免心中一动。自己常常感叹上天没有给自己像田单那样施展才华的机会,否则自己也能像田单那样做出一番扭转乾坤、令人景仰的事业来。
现在,上天似乎听到了自己的感叹,将一个“可居奇货”送到自己跟前来,倘若自己不抓住,那梦寐以求、既富且贵的生活恐怕将永远与自己失之交臂。兹事体大,得回家问问翁。
吕不韦匆匆赶回濮阳老家。吕家火塘边,吕不韦问他翁道:“耕田之利几倍?”
他翁答:“十倍。”
吕不韦再问:“珠玉之赢几倍?”
他翁答:“百倍。”
吕不韦继续问:“立国家之主赢几倍?”
他翁答:“无数。”
吕不韦道:“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他翁答:“占一卦再定不迟。”
吕不韦道:“我正为此而来。”
吕不韦的翁拿出占具,开始虔诚地布卦。吕不韦有点紧张地看着。
一会儿,吕不韦翁道:“得既济卦。”
吕不韦道:“此卦如何?”
他翁道:“事能成,于国有利,但于你可能终将是一场空。”
吕不韦道:“翁,说详细点。”
他翁道:“既济卦,上为坎,下为离。水火相交,预示成功,但盛极将衰。”
吕不韦道:“翁,你将六爻都解释给我听听。”
他翁道:“初九,拽其轮,濡其尾,无咎。意思是,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困难。但只要认准目标,小心前行,会达成目标。”
吕不韦道:“第二爻呢?。”
他翁道:“六二,妇丧其幅,勿逐,七日得。意思是,失去的东西以后会回到手中来。”
吕不韦道:“这卦很应景。翁,继续说。”
他翁道:“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意思是,经过艰苦奋斗,终于取得成功,但切记,勿骄傲自满,勿用贪功冒进的小人。”
吕不韦道:“只要能成功就好。翁,继续说第四爻。”
他翁道:“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意思是,成功之后不可麻痹大意,放松警惕。”
吕不韦道:“翁,明白了。继续说第五爻。”
他翁道:“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禴祭,实受其福。意思是,不要追求虚名,简单虔诚反而能得到神灵的赐福。此爻日没于地,前途不明。若无差错,可保无忧。”
吕不韦道:“最后一爻怎么说?”
他翁道:“上六,濡其首,厉。意思是,若有差错,就是灭顶之灾。”
吕不韦道:“翁可否看出灾从何来?”
他翁道:“女人。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吕不韦道:“事成后,我远离女人是否可免败局?”
他翁道:“可。但从这个卦来说,难。我劝你,如果你不懂得分辨小人,不能自律,你还是不要去谋国。”
吕不韦道:“事成之后再说。”
于是第二天,他告别家人,回到邯郸,设法见到异人。他对异人道:“吾能大子之门。”
异人道:“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门。”
吕不韦道:“您不知道,吾门待子门而大。”
异人心知所谓,于是与吕不韦促膝深谈。
吕不韦对异人道:“秦王老了,您的翁安国君已立为太子。我听说安国君宠爱华阳夫人,可惜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而能立太子的人只有华阳夫人。您兄弟二十多个,居中的您不太能得到您的翁和华阳夫人的宠爱。而且您一直在诸侯当人质。如果大王薨了,您的翁安国君继位,您是没有希望与您的长兄及诸位兄弟早早晚晚在您翁面前争当太子的。”
异人道:“是啊。为之奈何?”
吕不韦道:“您在此客居,没有钱孝顺亲人,也没有宝物可以赠送给各种关键人物。我虽然不太富裕,但钱还是有一些。请您允许我带着钱去秦国,为您游说您的翁安国君及华阳夫人,让他们立您为太子。”
异人对吕不韦磕头道:“必如君策,请得分秦国与君共之。”
于是吕不韦送给入不敷出,生活困窘的异人五百金作为日常生活之用;为讨出身楚国贵族的华阳夫人的欢心,吕不韦还让异人改名“子楚”,让他以“子楚”之名广交赵国文士、富豪,让那些文士、富豪知道且颂扬他的才华、他的慈孝。
吕不韦又用五百金买些奇物玩好,然后带着这些宝物西去秦国。
到秦国后,吕不韦首先结交华阳夫人的姐姐华明,让她替自己打前站,游说华阳夫人收子楚为子。
待华明说动华阳夫人后,吕不韦再捧着宝物出场。一番见面,几番言谈,华阳夫人终于向吕不韦明确表示,她同意认子楚为儿子。
为免夜长梦多,吕不韦让华阳夫人把认子楚为儿子的事尽快告诉太子安国君。如果太子不反对的话,就尽可能快、尽可能多地让人知道子楚是她的儿子。
于是,第二天,咸阳宫里就几乎人人都知道华阳夫人已认子楚为儿子一事了。
达到目的后,吕不韦满心欢喜地回到邯郸,马不停蹄地去往子楚居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子楚,并请子楚到自己家里去宴饮,庆祝成功。
酒酣之际,吕不韦将家里最年轻、最漂亮、最善歌舞,自己最宠爱的赵姬叫出来陪饮。谁知子楚一见赵姬,心生爱慕,情不能已,便向吕不韦讨要赵姬。吕不韦虽不舍,但最终还是将赵姬送给了子楚。
赵姬曾是赵国富豪之女。只因她翁一次醉后失言:“哼,现在我请你们喝酒,求你们行个方便,你们对我爱理不理。以后有你们跪求我的时候。”
酒友们冷笑道:“就你?我们会跪求?”
赵姬翁道:“方士说,我家日后会出一位厉害帝王。别说赵国,到时候,韩国、魏国、齐国等等都会被他灭掉。全天下都是他的。你们说,那时候你们是不是得跪着求我,如同今日我求你们一样?”
酒友们“哈哈”大笑。一位王室宗亲道:“那是。到时候你可要高抬贵手哦。”
赵姬翁笑道:“好说,好说。”
酒席散后,那位王室宗亲立即向官府举报赵姬翁有谋反意图,令官府立即派官差前往赵家查抄、抓人。
赵姬的翁回家后倒头便睡。睡得正香时,妻妾、女儿悲惨的哭声;屋外重重的脚步声;陌生的断喝声将他惊醒。他刚起身,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便看见两个官差走进屋来。
赵姬翁道:“你们何事来我家?”
一官差道:“我们奉命查抄你家,快跟我们走。”
赵姬翁道:“我没犯法,我家人也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查抄我家?”
另一官差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你们有没有犯法到衙门说去。现在你快跟我们走。”
赵姬翁道:“我没犯法,我不走。”
先前那个官差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捆了他。”
两官差一起上前,抓住赵姬翁,将他双手反缚于后,推了出去。
出屋门后,赵姬翁看到家里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全被捆在厅堂里。好些官差进进出出各个屋子,将各个屋子里的财物搬向外面。
赵姬翁霎时泪流满面。他的小女儿赵姬看见他后,哭道:“翁,我怕。”
赵姬翁强忍悲痛道:“别怕,等翁去衙门说清楚就没事了。”
赵姬翁一去不回。他家人跟着遭秧。男的要么下狱,要么被流放;女的要么送去官府为奴,要么被送去青楼。
被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十二岁小女儿赵姬被送到当时邯郸最火的红香青楼。他的家产悉数被官府抄没,连宅院也没留下一处。昔日的豪门瞬间化为乌有。
不谙世事的赵姬被送进青楼后,躲在房里痛哭了几天。在老鸨和众姐姐的不断劝说下,她才止住悲啼,迈出房门,逐渐适应起青楼生活。
由于赵姬天生丽质,又乖巧伶俐,深得老鸨喜爱。老鸨看准她是块当青楼头牌的好材料,于是请来邯郸城当时最好的乐师教她唱歌、跳舞、弹琴。待她“破身”前,老鸨又将自己屡试不爽,让男人着迷的手段一一秘传于她。赵姬不负老鸨厚望,出道一、两年,便为老鸨赚得盆满、钵满。
一天,不幸中万幸的赵姬奉老鸨之命接待富商吕不韦。当时已是盛年的吕不韦被赵姬迷得神魂颠倒,立时一掷千金,将她买回家做妾。当了吕不韦小妾的赵姬满心欢喜,心里想着终于熬出头了。没想到,老天给她一个更大的惊喜。吕不韦的小妾没做多久,她就又变成秦国质子子楚之妻了。
为了早日结束秦、赵之间的战争,秦国丞相范睢,派间谍向赵王的宠臣郭开送去千金,让他对赵王说:“秦军不怕廉颇,只怕马服子赵奢的儿子赵括。廉颇只会躲在营垒里当缩头乌龟,而且已经投降秦国了。”
赵王听信郭开的谗言,派赵括接替廉颇抗击秦国。秦王得到情报后,立即暗派白起赶赴上党接替王齕攻打赵国的上将军之职。
于是,著名的长平之战在秦昭王四十七年五月(即公元前260年5月)爆发了。白起采取诈败、拦截、分割、断粮道等一系列战术,将四十几万赵军围困于长平。赵军累次拼死冲杀,却怎么也突不出秦军的包围圈。绝食四十六天后,四十几万赵军无奈投降秦军。上党郡被秦军占领,历时五个月的长平之战宣告结束。
白起认为赵军并非真心投降。为绝秦国后患,他命人将四十几万投降的赵军全部坑杀,仅将240个未成年赵兵放出,让他们回去报信。
当两百多个衣衫不整、满面尘垢的童子兵终于回到邯郸,将四十几万赵军被秦军活埋的消息告诉邯郸人后,邯郸人震惊了、痛哭了。他们发誓要为惨死的亲人报仇。
守在新占领地上党的白起向秦王上书,建议立即攻打邯郸,灭掉赵国。但遭到丞相范睢的反对。
范睢认为,秦赵之战,秦国虽然胜利了,但秦军也伤亡二十多万,剩余的疲兵无力攻下邯郸,只会白白牺牲士兵的性命。不如允许韩、赵割地求和,士兵们也可以回国休整一段时间。以后再攻打赵国不迟。
秦王采纳范睢的意见,令白起撤兵回秦。
白起接到秦王让他撤兵的命令,心知是范睢影响了秦王的决定。一心想乘此良机一举灭掉赵国的白起,无奈收兵归秦。本就对范睢取代魏冉丞相之职不爽的白起,从此与范睢结下仇怨。
赵姬与子楚相处一年后,于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即公元前259年正月),在邯郸生下两人的儿子赵政。之所以给儿子取名“政”(即“正”)是因为赵政出生在正月。“赵”是他的氏,“赢”是他的姓。赵政出生后,子楚将赵姬立为夫人。赵姬自是欢喜,觉得老天爷待她真是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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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1-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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