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棋局
夜雪,棋局

夜雪,棋局

宋归人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07-29 14:42:02

一场罕见的江南夜雪,一局充满阴谋的棋局,一个关于人性的深远故事,一位追寻血海深仇的少年,一场诡谲离合的博弈,一个温柔的江湖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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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夜雪,棋局

夜雪,棋局

  向来温暖的江南,竟下起了一场夜雪。

  终南山上的一间竹屋之中,火炭烧的很是旺盛,小炉之上正烧着水,几盏朱雀灯放着微黄的光芒,照着这件小竹屋,很是温暖。

  竹榻前有两张小桌子,一个刻有十九纵横,三百六十一格,左角放置黑白二子;另一个上有紫砂壶和两个茶杯,是青花瓷。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沧桑,皱纹横布的老者在清洗那套茶具,他只用了一只右手,左手被长袖遮着。右手青筋突起,肤色很黑。

  他深邃的眼神注视着这两只杯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炉中的火光晃动——门被推开。进来的也是个老者,一袭青衫,他缓缓解下披风斗笠,门外是一天风雪。

  他合上门,环视了一眼四周,开口说道:“唉,看来真是老了,竟连爬个终南山都这么费力。”说着,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好像要确认它们还在不在。

  洗杯子的老者听了,说道:“你这黑发还在,脚上也未有一片雪花泥垢,我看,你还年轻的很呐。”

  长胡子老者发笑,道:“哈哈,你的眼神还是那么犀利啊,不过终南山的夜雪山路,可真是难走。”

  洗杯子的老者放下手中的茶杯,说:“远来即为客,请坐。”

  长胡子老者走到榻前,在白子桌前盘腿而坐。看到了那套茶具,便道:“最近可是又有了好茶?”

  “前日去了趟武夷山,是有些收获。”

  “看来,我来的可真是时候,茶仙亲手泡的茶,一般人可喝不到。”

  洗杯子的老者笑道:“看来你的鼻子也还很年轻啊。“

  长胡子老者大笑,看了看棋子,又道:“已有半年没有动过它了,赐教一盘如何?”

  老者点头,于是二人便坐在了围棋盘前,长胡子老者执白子,洗杯子的老者执黑子。

  黑子先行,落的是白方的左手星位,白子亦然,长胡子老者摸着胡子,轻笑。

  黑方执子,落于高目,白子行三,黑方右下守角,白子挂角......

  炉上壶中的水正在沸腾,洗杯子的老者起身,将开水倒入茶壶之中,然后摇了摇茶壶,往炉中放了几块木炭。他取出那两个茶杯,将壶中的茶水倒入,递给了长胡子老者。

  棋局也才刚刚成型。

  “嗯,你泡的茶还真是不赖,什么时候也教教我。”长胡子老者轻嘬了一口,赞道。

  “都是茶叶之故,那有什么技术。”

  白子落,“再好的茶,若让一个酒徒来泡,恐怕也没有什么味道。”

  洗杯子的老者右手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执子,断刚才的那步白子。

  长胡子老者执子,看了看洗杯子老者的左袖,问:“你还记得他吗?”

  “谁?”

  “伤了你左臂的那个人。”

  听闻此语,残臂老者抬头,以惊奇的神色注视着长胡子老者,长胡子老者一笑,残臂老者执黑子,落于天元,良久,他问:“你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长胡子老者不答,饮了一口茶,才说:“那个人,已经死了。我特地前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残臂老者皱眉:“哦?”

  长胡子老者摸着胡子,倒了第二杯茶,又说:“昨日,他去了南阳。”

  “所以?”

  “所以他必死无疑,在南阳等待他的,都是暗夜中的天字号杀手。”

  黑子落,“你可别忘了,他的武功,足以位列江湖前十,几个杀手,能耐何得了他?”

  长胡子老者轻笑,执白子,落于边上:“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我们的棋子,所以,他落的,是一场局——必死之局。”

  “呵呵,局?人这一生,本就是场棋局,只是这局中的棋子,谁会甘心作呢?”

  长胡子老者闻言,凝视着他,问:“此话何意?”

  残臂老者一笑,“这世上本没有必死之局,而这些棋子,却只有利用的价值。局中与局外的唯一区别便是:他是这执子的手,还是指尖的棋子。”

  长胡子老者低头,看着棋盘,谁都未输,但他的脸色却变得很是苍白,良久,他说:“你,不是他?”

  残臂老者点头。

  “是你!?”

  残臂老者又点头。

  长胡子老者的脸色很是难看,低声道:“不错,不错,真的不错。”他看了看茶水,接着道:“他,还活着?”

  残臂老者点头,很是淡然。

  “好,好,好,如此甚好,棋局胜负未分,重开一盘如何?”

  残臂老者点头,从左袖中伸出手臂,与右手完全不同,这只手刚劲有力,充满生机。

  长胡子老者摸着胡子,又喝了口茶,赞道:“茶香浓厚,真是好茶,哪怕,也是致命的毒药。”

  残臂老者一笑,不语。

  十九纵横空,黑子起,落子有声,长胡子老者皱眉,心想:这是何意?

  因为黑子落的,赫然是天元之位!这是很不好的一步棋,占天元位,后面便很难控制棋局。也就是说,第一步,黑子就已失了先机。

  “这便是我的道,也是今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哦?”

  白子行,落于高目,黑子占星位,白子落小目,黑子三,白子二子连星,再落点八三……

  二人无语,屋外的风雪应该还是很大,炉中的炭烧得只剩下一半。

  黑白二子如昼夜,交叉而落。

  白子落得很是稳重,棋局对黑子不利,右下角黑子有失,白子双飞燕,行右上角,黑子枷吃,白子投石问路,黑子顶,白子顺势补强。

  至此,黑子落在下风,输,也只是时间问题。

  “天元位,你不该走的。”

  “天元是中心,是掌控棋盘上所有棋子的地方,我若不走,所有棋子,倒不是很是不明?”

  黑子打劫,白子自然切断,黑靠。这短短的几部棋,尽将下风逆转。

  炉中的炭只剩下一团微小的火苗,不过二人都没有在加炭的意思,因为棋局已到了尾声。

  执白子,未落,长胡子老者的脸上尽是失望之意,因为这是一场死局,他放下白子,轻叹:“还是输了。”

  残臂老者神色淡然,开口道:“身在局中的棋子,除了天元,便都是利用的价值。”

  “也许吧。”长胡子老者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他一笑,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良久,残臂老者起身,脱下青衫,从脸上撕下一张面具,放入了火中,火光很大。

  这是一张很秀丽的脸,也是个少年,他看着倒下的长胡子老者,从榻下拿出一把剑。剑光一闪,烛影微动,他轻轻吹落剑上的鲜血,剑入鞘,他披上猩红的披风,负剑,开门,离去。

  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炉中的衣物也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后一丝火苗,奄奄将熄。

  ……

  这间屋子依旧温暖,灯未灭,因为才刚刚换上去,火正燃,很是旺盛。

  一个头发花白,面色沧桑的老者注视着跳动的火苗,眼神很是深邃,他身前是一盘棋,胜负已分的棋局!白子的后方躺着一个长胡子老者,突然,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好像抖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觉得头很是昏痛,他起身,便看到了那残臂老者。

  长胡子老者摸着他的胡子笑道:“看来我们真是有缘,死后也还能相见。”

  残臂老者并未回头,开口道:“你老了,竟比我想象的要迟醒两个时辰。”

  长胡子老者闻言,急忙用手摸了摸全身——并未有一处伤口,“我们没死?”

  残臂老者点头。

  长胡子老者竟有些失落,问道:“他呢?”

  “谁?”

  “那少年。”

  “走了。”

  “去哪了?”

  残臂老者转头,示意让长胡子老者看棋盘。

  夜雪未息,人的脚印竟又被掩埋。

  屋子依旧温暖,灯明火展。

  长胡子老者看棋盘的神色十分平淡,心想:“这便是你的道?”

  十九纵横中原先的二子位置未变,但天元位上的黑子,已断成了两半,而且两半黑子,被鲜血染成了赤红!

  长胡子老者闭上眼睛,躺了下去,良久,他缓缓开口:“他有说什么吗?”

  残臂老者往炉中扔了一块炭:

  “天命不可违背,人正如黑白二字被困在十九纵横之中,天命给人唯一的选择,是选择被利用充当可舍可弃的棋子,还是掌控其他棋子,不过当然,做天元位的掌控者,必须承担所有后果。”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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