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金子山
沉默的金子山

沉默的金子山

蔡有重更日

现实/人间百态

更新时间:2021-04-09 16:11:07

一个发生在小山村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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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最后的结局

(1)

  这地方有个好听的名字----金子山村。

  这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联想到财源滚滚,联想到富得流油。叫这么个好听的名字,是源于村后的那座山名叫金子山。金子山其貌不扬,文人们形容山的那些奇、险、秀的文字与它毫不沾边,除了山腰稀稀落落地有些树木外,山顶光秃秃的,远望就像丑女人拱起的肥硕的屁股,难看死了。

  然而,金子山村却远近闻名。那是一个怎样的名呢?

  “嗨,别提了,那个穷窝,兔子都不愿上那儿拉屎。”说起金子山村,人们往往爱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疤五伯都要咬牙切齿一番。

  疤五伯是个树叶落下都怕打破头的人,他的脾气很好,哪怕人家骂他,他也能忍受。他唯独就是不喜欢别人说金子山村穷。疤五伯心里很清楚,这个穷的名声传得越响越远,越不利于他家香火的延续。

  疤五伯有个右手有残疾的独生儿子。

  疤五伯和老伴古婶给儿子起了一个颇有深意的名字:雷无灾。他们希望儿子一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可是这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雷无灾十一岁那年还是遇到了一场灾祸。想起那场灾祸,疤五伯的心就一哽一哽的。那还是因为一个字:穷。

  那年月村里人都是点煤油灯,疤五伯没钱买煤油,每天都是在天黑前早早睡下。那天,村里开来了一辆汽车,就停在疤五伯的门前。夜深人静时,疤五伯突然想做一回贼。疤五伯拧开了汽车的油箱,用一根管子吸出了一大壶汽油。疤五伯把这壶汽油看得很精贵,只有儿子无灾晚上做作业时,他才灌些在煤油灯中点亮起来。

  灾就出在这盏灯上。

  当天晚上有灯做作业,雷无灾极其兴奋,小孩子好动,没想到那舞动的手一不小心撞翻了灯盏,汽油泼洒在右手上,顿时火光一蓬,立刻毫不留情地呼呼地燃烧起来了。

  “妈妈......妈......火啊......哎哟......啊......”无灾惊恐地哭喊惨叫。

  古婶正在厨房里黑灯瞎火地刷洗碗筷,听见儿子的叫声,慌了,扔下碗筷跑进了房里,看到那巨大的火团吓得不知所措。疤五伯在后院也听见了儿子的惨叫声,他脱下外套,照着无灾的手刷去,但火没刷熄,仍在呼呼烧着。这时吓得目瞪口呆的古婶才清醒了过来:“快,把手插进......”古婶拉着儿子来到了门旮旯,把儿子的手按进了尿桶里。火总算熄了,无灾也痛昏了过去。

  就这样无灾拥有了一只残疾的右手,除了大拇指能弯曲外,其余四指不能伸直,手背是白惨惨的疤痕,连无灾自己都不敢看那手,宛若剥了皮的鹰爪,很瘆人。

  剔除手残这段插曲,无灾的确是无病无灾。无灾平平安安地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帅小伙。

  日子平平淡淡地就这样过着,渐渐地无灾有了烦恼。无灾的烦恼来源于女人。

  打从娘肚子里出来,无灾快三十岁了,还没闻过除了娘以外的女人的味儿。那年有人给无灾介绍了一个外地的姑娘,就是因为一个穷字给砸了,还给村里人留下了一段笑话。

  那姑娘的模样也还不错,姑娘家里也很穷,姑娘提出的条件也不高,只要嫁个有饱饭吃的人家就行了。

  疤五伯喜得一夜都没睡好,和古婶商量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姑娘套住,鸡叫头遍时总算想出了办法。

  天亮后,疤五伯还特地找村里的朱瞎子,想让朱瞎子算算无灾的这事能不能成。

  朱瞎子掰着指头子丑寅卯地念了一通后说:“恭喜恭喜,无灾的姻缘到了。这回我算命先生的喜酒算是喝定了!”

  有了朱瞎子这句话,疤五伯就等于吃了颗定心丸。疤五伯兴冲冲地回到了家。

  “无灾他妈,再不怕什么了,朱瞎子说,事儿能成的。我们就按昨晚商量的办法去做吧!”疤五伯的语气里明显地带有激动的颤音。

  “那就好,那就好......”古婶也喜得眼睛笑眯了缝。

  疤五伯和古婶忙乎开了。

  一切准备就绪。

  在媒人的引导下,姑娘来了。

  “无灾他爸,快拆鞭炮。”古婶兴奋地喊着。

  疤五伯拆开了鞭炮。

  姑娘穿得很朴素,土蓝色的褂子的肩头上还打了一个灰色的补丁。古婶和疤五伯的眼光一起落在了那姑娘的身上。

  “快放啊,还愣着干什么?”媒人在喊。

  疤五伯点燃了鞭炮。鞭炮仿佛知道了疤五伯和古婶的心情,噼里啪啦地欢快地炸响起来。

  还没等烟雾散尽,媒人和古婶一左一右地陪着姑娘进了屋里。满屋是浓浓的火药的香味。

  姑娘腼腼腆腆地坐在靠墙的一条木凳上,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古婶也一时寻不着合适的话,就那样默默地坐在姑娘的旁边。

  还是媒人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我们走时,姑娘的妈说了,要我们一定要看看你家的米缸。”

  “好,好,走,去看看吧!”古婶上前拉着姑娘的手,仿佛怕她突然跑了似地。姑娘这时才抬起了头打量着屋子。

  无灾也这才看清了姑娘的面容,眼睛亮亮的,模样很清秀。无灾的心里像揣了个兔子。

  古婶拉着姑娘来到了厨房,厨房的土灶边立着一口大缸,古婶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满满一缸米拉直了姑娘的眼光。

  “妈吔,这么多!”姑娘在家里哪里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大米,现在一见就仿佛闻到了白米饭的喷喷的香味,也顾不得姑娘的羞涩,闭着眼睛狠狠地吸了几下鼻子,上前抱着米缸直摇晃。这一摇晃不打紧,竟一下子将米缸摇倒了,表面上的薄薄的一层米泼了出来,露出了米下的一层破棉絮。

  “这......”姑娘望着倒在地上的缸,弯腰一把扯出了缸里的破棉絮。她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孩子,请原谅我们吧,我们不是想存心要骗你,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我家无灾都快三十岁了......”古婶可怜巴巴地望着姑娘,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我来还不照样饿肚子!”姑娘扔下这句话后,跑出了大门。媒人想拦也来不及了。古婶和疤五伯同时追了出去,可那姑娘早已跑出了好远。古婶和疤五伯蔫蔫地转回来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当姑娘冲出大门时,无灾只觉得腿肚子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一下跌坐在地上。

  望着地上狼籍的样子,古婶失声痛苦起来。疤五伯捡起地上的破棉絮,连叹了几口气说:“唉,咱金子山村的人,咋就这么穷呢!......”

  媒人知道此时劝也没用,知趣地悄悄地走了。

  事后疤五伯和古婶一起去找了一趟朱瞎子,朱瞎子却振振有词地说:“是你们看人的日子选错了,什么时候姑娘上门你们怎么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呢?”

  古婶直埋怨疤五伯那天怎么不问清楚。疤五伯耷拉着脑袋,连连捶着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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