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留声
大爱留声

大爱留声

东方一叔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03-23 11:29:39

音乐学院声乐系男生李咏声在临近毕业时意外地患了不治之症,在医院弥留期间他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心脏移植给一个先天性心脏疾患的少年张幼歌。数年后少年也成为了了一名声乐系学生,惊人的是他的歌声居然唱出了李咏声的音色。
目录

1年前·连载至大爱留声

大爱留声

  人物:

  李咏声:著名歌手,三十岁,成名曲《追寻》。

  老李:李咏声父亲。演艺界人士。五十来岁。

  咏声母亲:五十岁。

  周梦月:咏声女友,二十七岁,歌手。

  张幼歌:当时十岁。儿童心脏病患者。

  张母:三十几岁。

  张父:三十几岁。

  王医生:心外科主任医生。五十几岁。

  追寻(歌词)

  深秋的路上,我们踏着落叶走过。莎莎的响声,传给你我萧瑟的寂寞。我们挽起手,在彼此脉动的心跳中,追寻爱情的线索。

  人生如落叶一般飘过,世间万事都可以看得淡泊。唯有爱,不可以轻易蹉跎。任秋去冬来,我们温暖的心,是爱情的寄托。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请你把双手紧握。因为你的心跳中,有我爱的脉络。

  深秋的路上,我们踏着落叶走过。莎莎的响声,传给你我萧瑟的寂寞。我们挽起手,在彼此脉动的心跳中,追寻爱情的线索。……

  。

  序声

  冬夜。东方大剧院金碧辉煌的灯火让陆续到来的观众有一种如沐阳光般的温暖感。大剧院东厅即将举行S市音乐学院声乐系应届毕业生的汇报演出,座席上满是家长、亲戚和友人,所有人的眼光都充满着期待,尤其是第六排的五位观众,他们除了期待还有激动和不安。

  大幕终于拉开,一个个学生舒展他们的歌喉,掌声一阵阵响起。这五位观众似乎更加地焦虑不安,不住地引颈张望。当主持人报出下一位献演的学生姓名“张幼歌”、献演曲目“《追寻》”时,他们全都轻轻地“啊”了一声。

  张幼歌,一个高个子的瘦削男孩,脸色在聚光灯光下略显苍白,然而非常地镇静。他朝钢琴伴奏者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一曲《追寻》从他的嘴唇间舒缓地流出:

  “深秋的路上,我们踏着落叶走过。莎莎的响声,传给你我萧瑟的寂寞。我们挽起手,在彼此脉动的心跳中,追寻爱情的线索。

  人生如落叶一般飘过,世间万事都可以看得淡泊。唯有爱,不可以轻易蹉跎。任秋去冬来,我们温暖的心,是爱情的寄托。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请你把双手紧握。因为你的心跳中,有我爱的脉络。

  深秋的路上,我们踏着落叶走过。莎莎的响声,传给你我萧瑟的寂寞。我们挽起手,在彼此脉动的心跳中,追寻爱情的线索。……”

  曲终,雷鸣般的掌声。然而六排的这五位观众全都僵住了身子,没有鼓掌,呆呆地,呆呆地沉默着。半晌,才听到其中一对四十开外的中年夫妻,相互紧紧挨着,嗫嚅低语:

  “这…..这是我们的幼歌吗?”

  “真……真不可思议。”

  其中另一对六十开外的老夫妻,抖索着嘴唇低声说:

  “咏声……咏声……,你回来了,我们听到了。”

  “是你,咏声,是你在唱,是你的心在唱……”

  五人中还有一个是三十几岁的女子,紧咬着嘴唇,饱含着泪水。此刻,这五人的记忆全都回到了十年前。

  一、

  十年前,张幼歌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天性好动,尤喜爱打篮球。然而由于自幼生得羸弱,家里担心他的身体,除了节假日可以允许玩一两个小时,平时管得很严。但是毕竟男孩贪玩,经常会借口这个那个的,在学校摸一会球皮过个瘾。

  这一天傍晚快六点了,幼歌还未回家。妈妈周海蓉在厨房煮饭,心神不宁地不时抬起头看墙上的钟。一阵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周海蓉连忙奔出厨房。

  “张幼歌同学的妈妈吧?”电话那头显然是熟悉的班主任的口音,“张幼歌突然身体不舒服,现在在市二医院急诊部。请你过来一下好吗?”

  “急诊部?”周海蓉的脑子“嗡”地立时乱哄哄起来,“幼歌怎么了?他怎么了?他……”

  班主任吞吞吐吐的解释,让周海蓉早已失去了耐心。她电话一丢,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冲出房门去了。

  的士车上周海蓉心急火燎地给老公张云峰打了个电话,然后就是没命似地催着司机快开。这会正是下班高峰,哪条路都堵,司机也只能干着急。离二院还隔着两三条马路的时候,红灯亮起,海蓉丢下一张五十元就跳下车奔跑起来。

  市二医院急诊部的门外,班主任截住直往里冲的周海蓉。

  “张幼歌妈妈,别急!”班主任竭力稳住周海蓉,“孩子现在在急救室治疗。”

  她用“治疗”替代“抢救”,为的是缓和周海蓉的情绪。但是“急救室”三个字已经够刺激,周海蓉几乎发疯一般嚷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在急救室?幼歌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这时张云峰也风风火火地赶到,周海蓉哭泣着扑向丈夫,张云峰抱住妻子,安抚着她的背,焦虑的目光投向了班主任。班主任连忙说道:

  “是这样,幼歌爸爸,今天放学后幼歌在操场打球时突然晕倒,我们马上用校长的小车,一刻也没耽误地送到这儿,现在……”

  “我们能进去吗?”张云峰打断班主任问道。

  “好像不能,”班主任答道,“我陪你们去门口等着吧。”

  急救室门口,尽管一边有椅子,但三人都站着,焦虑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那扇紧闭着的大门。张云峰挽着海容的胳膊,班主任握住海容另一只手。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分分钟都是如此地漫长。终于,大门打开,一个男医生从里面出来。

  “你们是张幼歌的家属?”

  “我俩是,”张云峰连忙上前道,“孩子现在怎么了?医生。”

  “现在已经清醒过来,”医生说,“虽然暂时稳定,但是情况不明朗,我们需要做一系列的检查。”

  三人都长长地吁了口气。班主任把周海蓉扶到椅子边,海蓉软瘫地坐下来。

  “孩子平时身体情况怎么样?有什么病吗?”医生问张云峰。

  “身体平时就比较弱,常常感冒咳嗽的,但是也没发现他有什么病啊,”张云峰回答,“像今天这样的晕倒还是第一次。”

  “是吗?不过我们怀疑他的心脏可能有问题。”医生有点严肃地说道,“当然,这需要检查才能确诊。”

  “心脏有问题?”周海蓉立马从椅子上站起冲上前来问道,“医生,他心脏什么问题?要紧吗?”

  张云峰连忙挡住海蓉,他知道,现在问这些,医生是不可能回答的。

  “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医生。”张云峰问。

  “请跟我来,立刻去办心外科的住院手续。”医生吩咐道,“请注意了,是心外科!”

  二、

  十年前的一个夏日,S市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班学生李咏声正在紧张地练唱他的考试曲目《追寻》,给他做伴奏的是他的女友,钢琴系三年级学生梦月。一遍又一遍,李咏声总不满意自己的发挥。

  “今天好像用气总不顺畅,不知怎么搞的!”李咏声有点烦恼地说。

  “你最近这几天似乎都没能好好进入角色,”梦月说道,“五月那次的演出,你唱得多好啊,你再听听。”

  梦月打开她的手机,播放那次的录音:

  “深秋的路上,我们踏着落叶走过。莎莎的响声,传给你我萧瑟的寂寞。我们挽起手,在彼此脉动的心跳中,追寻爱情的线索。

  人生如落叶一般飘过,世间万事都可以看得淡泊。唯有爱,不可以轻易蹉跎。任秋去冬来,我们温暖的心,是爱情的寄托。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请你把双手紧握。因为你的心跳中,有我爱的脉络。……”

  清俊的嗓音带着李咏声那富有特色的悲沧,梦月如痴如醉地闭上眼听着,然而咏声“啪”地掐断了录音说道:

  “够了,我不想听了。梦月,我有点头疼。”

  “你怎么了?咏声。”梦月连忙离开钢琴,来到咏声的身边问道,“你没事的,咏声,让我们握紧手。”

  显然,梦月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中。然而今天咏声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回应她。

  “真的,梦月,这几天老是有点头疼,今天好像更厉害一点。吃药都不管用。”咏声说着用手去抓头。

  梦月开始担心起来,因为咏声虽然以前也常有头疼,服点药总会缓解的。

  “走,我们去医院看看。”梦月说。

  “再说吧。”咏声不很愿意,他平生还没怎么进过医院的大门呢。

  “不,一定要去!”梦月执拗地坚持。

  以往梦月总是顺着咏声多,但是今天她却固执起来,因为她突然想到,咏声歌唱时的那个奇特的“POSE”——一手向前弯曲伸出,另一手弯曲向后举起,似要托住后脑勺似地。二年前梦月就是在一次声乐系学生演出中看到咏声的这个台风而感觉新奇,连同咏声那清俊的嗓音一起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两人恋上后梦月有时笑咏声唱歌时老想搔脑袋,咏声总是笑而不答。现在她怀疑这是不是跟咏声时常头疼有关。她开始觉得事情可能不是头疼脑热这么简单。

  也许头疼得确实厉害,咏声没有坚持,跟着梦月去了离学校很近的市二医院。

  “能给点好的止痛药吗?”咏声跟医生说。

  “可以的。不过你这个情况我还是建议你最好做个检查。”医生回答。

  “老毛病了,吃点药应该会缓解。”咏声似乎很有自信地说。

  “不,咏声,还是查一查的好,”梦月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对付过去,“医生,请你开检查单吧!”

  脑CT的检查报告大概半小时后出来了,结论上面写着咏声和梦月似懂非懂的几个名词:阴影、占位……当他们把报告看医生看时,医生脸色严峻起来:

  “你需要马上住院,进一步检查。”

  三、

  张幼歌虽然恢复了清醒,但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住院后诊断也很快明确了:少儿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虽非不治之症,但是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现在的愈后情况很难乐观。得知这样的一个结论周海蓉扑在张云峰怀中痛苦地抽泣,但是不敢放声,因为儿子在身边躺着。张云峰眼中含着泪,默默注视着病床上的儿子:张幼歌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指上夹着心脏监护仪的接线夹。模模糊糊地似睡似醒。

  张幼歌班上的几个要好的同学,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居然偷偷摸摸地找到了病房的门口,却张望着不敢进来。周海蓉认识其中一二个,点头示意他们进入。张幼歌的脸勉强展示着笑容,算是跟他的小伙伴打招呼。他们都很懂事似地不出声,只是用手朝幼歌做出一个“V”字,那是他们打篮球取胜后欢呼跳跃时经常要做的手势。最后有一个女同学忍不住“呜”地一声哭,连忙奔着跑出病房去。

  幼歌的病情似乎有点好起来。虽然还需要最高级别的监护,但是现在他清醒的时间明显增多,也会和妈妈或者爸爸说点话。周海蓉问他想吃些什么,幼歌摇摇头说,他现在最想的就是摸一摸家里的篮球。海蓉苦笑,但她还是满足了幼歌,打电话让晚上来接班的云峰把篮球带来。

  摸过篮球后几天,幼歌精神越加好,甚至可以坐起来看一会书。周海蓉和张云峰额手称庆,相互展示宽慰的笑。然而上天也许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间歇而已。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张幼歌的监护仪忽然警示灯闪烁,这是表示病人发生了紧急情况。这天是张云峰陪护,他正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打盹,被奔跑进来的护士惊醒。

  “孩子出现问题,心跳和血压都异常!”护士紧张地说。

  张云峰的心一下子提到嗓门,看到幼歌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他心如刀绞。急救医生赶到,指示护士立即注射强心针,并将幼歌推入急救室。张云峰被挡在门外。他犹豫是否要给海蓉打电话。好不容易孩子病情缓和,这两天她刚刚能睡得安稳些,张云峰不忍心叫醒她。

  约一个小时后,张幼歌被推出急救室。张云峰冲上前去,只见幼歌的脸上罩着氧气罩,一架呼吸机伴随在他身边。急救医生简单地简单地交代了几句:

  “暂时抢救过来了,但现在自主呼吸还不行。明天早上我们主任会找你们谈话。”

  张云峰在医院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上午九时许,遭遇堵车的周海蓉心急火燎地奔进病房,刚想对云峰说“对不起”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几乎要扑倒在幼歌的身上。张云峰挡住她,安抚她。他来不及解释昨夜的情况,,扶着海蓉道:

  “走,王主任等着我们。”

  在主任办公室,心外科主任王教授竭力用比较缓和的语调开始谈话:

  “孩子的病情有反复是预料之中的。这一点主治医生一定也交代过吧?”

  张云峰和海蓉都点头。王教授继续道:

  “现在问题是,每次反复后病情可能会每况越下。当然,医院方面会尽最大的努力,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但是你们也要有进一步的思想准备。”

  王教授停顿了一下,显然他在斟酌措辞。

  “也就是说,对孩子的病情要有万一的思想准备。因为从目前情况看,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周海蓉这时已经克制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声道:

  “王教授,救救他,救救我们的孩子,王教授,他还只有十二岁啊,求你了……”

  张云峰竭力拉她起来,尽管他自己也快止不住眼泪,但他还是颤抖着嗓音问道:

  “王教授,请告诉我,没有可以救孩子一命的办法了吗?”

  王教授沉默半晌后叹口气道:

  “不是说没有办法,只是这办法不是你们和我们所能做到的。”

  张云峰和周海蓉几乎异口同声道:

  “什么办法?我们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

  “心脏移植。”王教授苦笑着吐出这四个字。

  四、

  突然降临的现实太可怕了,让几个小时前还沉醉在歌声中的梦月几乎感到天塌下来似地;自然,跟她同样坠入痛苦深渊的还有李咏声的父母。他们三人现在不得不面对李咏声的病情诊断:脑部肿瘤伴随全身转移。

  咏声比梦月预想中要坚强,他感到,命运既然无可逃脱,与其趴下来不如挺起胸,如果自己现在就垮掉,父母亲情何以堪?梦月岂不更痛苦?他竭力让自己镇静,驱走恐怖的阴影,坦然接受一切安排。

  市二医院的脑外科是全市最好的,但经验丰富的主任医生张教授面对咏声住院后的一系列检查报告,还是难以抑制住叹息对咏声父母说:

  “来得晚了啊,可惜!”

  咏声母亲听了不禁掩脸抽泣,父亲老李呆若木鸡般,一言不发。此刻,后悔和痛责如刀子一般割着他们的心。

  “当然,医院会尽力的,我们希望会有奇迹出现。”张教授安慰他们,其实也在安慰自己。面对这样一个生命正旺盛的青年,做医生的也心痛,何况他也有一个与李咏声年龄相仿的儿子。

  治疗手段已经别无选择,化疗,这是唯一可能奏效,或者说可以延迟病情恶化的方法了。一个疗程下来,咏声瘦了几乎十斤。潇洒的长发被剃光了,颧骨突了出来,往日眼中那晶莹的光暗淡下来,但他竭力支撑着。那天,他握住梦月的双手,微弱地哼起那首《追寻》给她听:

  “深秋的路上,我们踏着落叶走过。莎莎的响声,传给你我萧瑟的寂寞。我们挽起手,在彼此脉动的心跳中,追寻爱情的线索……”

  梦月噙着泪和着他的歌声。她的双手能感觉到咏声的脉动,她祈求上苍不要让这心跳停下来。

  一个疗程之后照例要做一次全面检查。那天,做完脑CT正在等候电梯中,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喊声:

  “请让一让,对不起,请让一让!”

  几个护士、护工推着一辆病床车过来要求先上电梯。梦月和老李把咏声的病床车往后挪了一下,让出通道。咏声睁开疲倦的双眼,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男孩,脸上罩着氧气罩。

  “那个男孩心脏不好,已经抢救了几次。”梦月告诉咏声,她在医院的走道上遇见过躺在病床上正送往抢救室的张幼歌,知道一点情况。

  “唉,还那么小,”咏声叹息着说,“难道也要听天由命?”

  “他们说除非心脏移植,但这几乎不可能啊。”梦月也叹息道。

  “是吗?不可能吗?多么可惜,为什么呢?为什么……”咏声喃喃地应道。

  五、

  张云峰和周海蓉听王教授说只有心脏移植能够救幼歌时,都呆住了。他们立时明白,王教授为什么说这几乎不可能。早就听说过,等待脏器移植的病人有多少啊,他们的幼歌能等得起吗?

  夫妇两人近乎绝望地走出主任办公室,张云峰没有马上离开,他怕海蓉情绪不稳会影响孩子。果然,快走到病房时海蓉突然抓住云峰的肩膀冲动地说:

  “用我的心脏!用我的心脏去救幼歌!云峰,你去跟医生说!跟医生说!”

  张云峰怔住,回过神来后用双手按住海蓉冲动的身子道:

  “别发疯,海蓉。这可能吗?我的心情和你一样,但是我们要理智啊,海蓉!”

  “我不管!我要用我的命换回孩子的命!孩子没有了,我活着干吗?呜……”海蓉说着痛哭流涕。

  云峰安抚着海蓉的背,尽管他也止不住泪水,但他尽量克制。他把海蓉送到丈人家中,这种时候,他已经不放心她一个人独处了。

  人在绝望时是会铤而走险的。张云峰虽然比周海蓉理智,但他何尝不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孩子的命啊?他想到了脏器买卖。虽然他知道这是非法的,但眼下张云峰已经不管那么多,他宁愿去坐牢,只要能救孩子。他上网查找有关信息,马上联系到一个脏器贩子,网名叫救救。张云峰就冲着他这个网名,约他在医院门口见面。

  “不行!医院的保安都认识我。”救救立马回绝道,“去东方大剧院门口,今晚那儿有演出,人多一点可以不那么显眼。”

  张云峰没什么异议。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已经等候在灯光灿烂的大剧院的门口。一拨拨的人群进入剧院,大都是青年人,还有一些明显是上年纪的家长,成双作对的。他无心注意这是什么演出,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脏器!救命的脏器!

  按照约定的信息,救救手里会拿着一本杂志,戴一副墨镜,尽管是夜晚。所以当他一出现,张云峰就看到了。

  “你好!”张云峰上前打招呼,“我们就在这儿谈吗?”

  “就这儿,不用东奔西跑的,谈得成可以当场拍板,谈不成立马走人。”救救很爽快地说。

  “我怎么相信你提供的脏器是可靠的,没有问题的呢?”张云峰有点怀疑地问。

  “这个你放心。我们只是中介,谈妥后还有许多环节要走,最后一步是在医院完成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救救拍拍胸脯道。

  “在医院完成?难道医院也……”张云峰惊讶起来。

  “做这种事是有专门的医院和医生的,懂吗?好了,你不要多问了,真想要就快说,不想要我走人!”救救不耐烦地催促道。

  张云峰连忙说道:

  “当然要,当然要。好吧,你开价吧,我需要一个心脏移植。”

  “大哥,你玩人吧?”救救听了皱紧眉头道,“我还以为你要肾啊肝的。心脏?!你他妈的没脑子吗?这东西一掏,人还能活吗?”

  说完救救气呼呼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张云峰一个人呆呆地站着,许久才回过神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剧院门口,现在因为演出已经开始而变得冷冷清清。张云峰绝望地迈动走回医院去的步子,突然他看到,还有一个姑娘也和他一样孤零零地站着,呆呆地望着大剧院墙上的演出海报。走过这个姑娘身边,张云峰不经意地回首望了一眼,海报上几个大字跳入他的眼帘:“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生汇报演出”。此刻,张云峰还不知道,这个姑娘就是梦月,她的男友将会和他的儿子有生命的交集。

  六、

  两个化疗进程过后咏声几乎虚弱得说话都没有力气,往日那圆润、清爽的声音变得沙哑和干涩。张教授根据最近的检查报告决定停止下一个化疗进程。他对咏声父母和梦月沉重地说:

  “两个疗程收效不大,但是对身体的影响却不小。我想,不要让病人这么痛苦,不再继续下一个疗程,希望你们能理解。”

  “可是停止化疗,病情会很快恶化吗?”咏声母亲担心地问。

  “病情的进展我们无法预料。但病人会暂时恢复一段时间是可能的。”张教授坦诚地答道。

  “只是暂时?暂时?那……”咏声母亲禁不住悲从中来,声音开始抽泣起来。

  “我们理解,张教授,”这时老李果断地说,“让他余下的时间过得好一点。”

  “我也这样想,”梦月噙着泪花说道,“我想再听到他以前的声音,以前的,那种歌声。”

  停止化疗后咏声果然一点点有所恢复,尤其是他的嗓音,恢复明显,虽然没有回到过去那种程度,他也已经很满意,以为治疗有了效果。但是细心的咏声,没有从父母的神色中看到一丝高兴,尤其是梦月,经常背着他擦泪。他开始醒悟到其中的蹊跷。一天,他拉着梦月的手问道:

  “学校的毕业汇报演出已经举行过了吧?”

  梦月点点头。那天正是她,徘徊在东方大剧院的门口,对着演出海报发呆。她想象着咏声的歌声在大剧院的舞台上响起,全场的观众和她一起凝神倾听。梦月一直站到快要散场,才不得不孤独地离去。

  此刻,咏声的眼神无比惆怅,他拉住梦月的手道:

  “梦月,我没能在那个舞台上唱,我在这儿唱给你听。全部唱可能不行,我就哼中间那一段吧。”

  “好!”梦月紧握住咏声的手点头答道。

  “……人生如落叶一般飘过,世间万事都可以看得淡泊。唯有爱,不可以轻易蹉跎。任秋去冬来,我们温暖的心,是爱情的寄托。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请你把双手紧握。因为你的心跳中,有我爱的脉络。……”

  唱完,咏声眼睁睁地望着天花板,无语良久。突然他一个侧身转向梦月,一字一顿地说道:

  “梦月,我,想了好久了。我想,我要把自己的心脏捐给那个男孩!那个男孩!”

  “咏声,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梦月简直惊呆了,接连问道。

  “梦月,不要惊慌,”咏声抚摸着梦月的手继续说,“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希望,我希望我的心能为你留下,也为我的父母亲留下。以后,你们看到那个男孩,就像看到我,就像我依然在这世界上陪伴你们一样……”

  “咏声……”梦月泣不成声地扑向咏声。

  七、

  故事到这里,大体的结局已经呈现,因此,我们越过悲伤的环节,跳跃式地交代一下:大概半年之后李咏声临终捐献的心脏被移植到了张幼歌的身上,而且很成功。但是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它留下一个奇葩的插曲,让人感叹、回味。

  张幼歌恢复得很快。预料之中的排异症状,在药物的控制下,逐渐地减轻、消失。一年后幼歌回到了学校。奇怪的是,幼歌不再迷恋篮球。他现在似乎对那个玩意儿不怎么感兴趣。倒是音乐课上他十分地认真,而且他的嗓音被老师夸奖,几次三番让他领唱。

  马上面临上初中了。张云峰和周海蓉夫妻十分纠集,他们希望送儿子去一个名牌的私立学校,但是幼歌却执意想考音乐学院附中。

  “孩子,你自小就没那个特长啊,怎么能考上呢?”海蓉劝他道。

  “让他试试吧。”张云峰说。

  小学的音乐老师为幼歌写了一封推荐信,使得音乐学院附中破格地让没有任何乐器特长的张幼歌参加了考试,而且几位面试教师一致惊异幼歌的嗓音,没有一点悬念,张幼歌被录取了。

  二三年来,海蓉几次三番想打电话给咏声父母,向他们报告幼歌的成长,但是都在犹豫中打消。尽管当初她大哭地跪倒在咏声双亲面前感恩,他们悲哀地拉起她,叮嘱她要多来电话告诉幼歌的情况。但海蓉一直担心,咏声父母心中的创痛,会否因她的电话而再次被揭开。然而近日来海蓉越来越按捺不住,幼歌在音乐上表现出来的才赋,让她和云峰惊讶不已。云峰催促海蓉打电话告诉咏声父母,让他们分享这个奇迹和快乐。尽管海蓉还有点不安,最终还是打了电话。

  一个周日的白天,咏声父母来到幼歌的家。望着他们过早地两鬓飞霜,海蓉立时泪水涌出。没有过多的寒暄,彼此的手拉在一起,已经传递了许多语言。幼歌在众人的期待中唱了一首歌。咏声父母呆呆地听着,用“惊异”、“感动”已不足以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这歌声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亲切,虽然稚嫩了一点,但分明是咏声在唱,是的,是咏声十三四岁时的歌声。太神奇了!幼歌唱完好一会,咏声父母还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

  心外科主任王教授在办公室接待了海蓉和咏声父母。虽然电话预约时海蓉已经把他们感到惊异的情况告诉了当时主刀心脏移植手术的王教授,并且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王教授尽管也表现出同样的惊讶,但是他没有立即回答问题,只是说见面会详谈。

  “你们提到的这个情况确实是个奇迹,但是在世界医学史上也并非绝无仅有,”王教授开言道,“从近一点的例子来说,澳大利亚的一个患者接受心脏移植后变得喜欢吃汉堡圈了,以前他并不喜欢,追根究底后才知道原来他的心脏捐赠者生前是个汉堡圈的吃货。如果是远一点的例子,那就有好多起,比如美国的一个心脏移植接受者竟然会爱上了心脏捐赠者生前的女友。这些不可思议的案例让越来越多的医学界人士相信:大脑并不是人体唯一可以储存记忆或个人特征的器官。心脏,应该具有人的情感和趣味。”

  “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幼歌的身上会有咏声的特质?”老李听了后激动地问。

  “完全有这个可能,我相信。”王教授充满自信地说。

  自此,张幼歌的每一步成长,除了海蓉、云峰夫妇外,咏声的父母亲也成了热心的关注者。他们甚至掏钱聘请音乐学院的声乐教授来指导幼歌。

  当幼歌即将在音乐学院附中毕业时,他遇上了一直在远处默默关注着他的大姐姐——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硕士,附中新来的女教师梦月。她引领幼歌考上了音乐学院声乐系,并且亲自为他在面试会上钢琴伴奏,演唱那首咏声的经典歌曲《追寻》。……

  尾声

  我们回到十年后的那个舞台。张幼歌即将从音乐学院声乐系毕业,汇报演出他自然地选择了那首《追寻》。一年前从梦月手中接过曲谱,幼歌哼了一遍就能非常娴熟地唱起来,而且声情并茂,让梦月惊诧不已。她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泥沼中:想听又怕听。怕听,那是因为幼歌和咏声惟妙惟肖的歌声,会惹她再度坠入痛苦之中。然而,逐渐地她挺过来了,她记起了咏声的话:以后,你们看到那个男孩,就像看到我,就像我依然在这世界上陪伴你们一样……是的,幼歌分明是咏声的化身,是他的生命的第二次降临。她开始勇敢地和这歌声拥抱。

  此刻,六排的这五个观众,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海蓉、云峰,咏声父母,还有梦月。幼歌的《追寻》已经唱完,然而在他们的耳中,似乎是咏声的歌声在回响:

  “……任秋去冬来,我们温暖的心,是爱情的寄托。如果哪一天我不在,请你把双手紧握。因为你的心跳中,有我爱的脉络。……”

  五个人,彼此的手交叉在一起,紧握。他们要从各人的心跳中感受爱——咏声的心脏通过幼歌唱出的大爱。……

  (题外话:本故事虚构的情节是基于可能的真实。)

版权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