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话，我并不认为我真的有错，那个人本就该死。”他随意地四处张望，以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说着。

　　看着那人面对着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只能尴尬地搓搓手指。

　　三天前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自首说自己杀了一位路人，十分害怕。只是，不久过后，男人的性格突然转变，对警察说自己的杀死的是一位熟人，并轻描淡写的说那人本就该杀。

　　他在这前后完全不同的语气和眼神，包括最细微的习惯性动作都有所改变，这令警察有些困惑，不得不带他去了做关于精神方面的检查，他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男人所说的是否是真实。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命案是真实存在的，同样，男人也检查出患有严格的人格分裂。按照相关的法律条例男人应当无罪释放…

　　男人平时与人交往不错，不过和邻居的关系到不是很融洽。只是在旁人看来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平日里也常常一个人生活，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而且经常搬家，每次更改的居住地互相之间也都没有规律，毫无逻辑可言，看起来不过是单纯的搬家罢了。

　　古怪在什么地方?男人似乎常常在计划着什么，随时摆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口中嘟嘟囔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看上去像是在咒骂什么人，和平日里温和儒雅的形象完全不同。

　　现在的状况和他人说的相符，在平时也会像换了个人一般。

　　男人与死者的关系也十分复杂。他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中，与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

　　死者是当年男人母亲在离异后暖昧对象的兄弟，曾有一段时间与男人母亲交往不清，时间没有过去多久，男人到外地上学，他的母亲也在此后因病去世。

　　如今这么多年男人与死者也没有什么联系。这个案子也就这么结了。

　　但是为了补全剩余的更为详细的过程和资料，我临时被邀请作为刑侦顾问，曾和无数名精神病患者交涉过的我原本认为这是和平常一样的一次简单的工作，可事实并非如此，每一次的谈话男人从来都不会在意，也从不会直面回答我的问题。

　　但在谈关于其他事情的时候他总是一副认真的模样，在我东绕西绕的追问下，终于从警察隐晦的语句中得知了我工作上需要的信息和一些其他的东西

　　同男人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谈话，我发现了一些疑点。和他交谈得越深，我越发觉得个正常人，在很多名人格分裂患者中，他的性格转换是最为轻松的，没有人格之间的相互交涉和分歧，一切都很平静，和他的主人格一样温和。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怀疑他是否真正患病，他的一切都好像是一位演员正处心积虑突破自己去扮演不同的角色。虽然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荒谬，令人难以相信，一个罪犯为了逃脱杀人的罪行假装自己有精神疾病，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悬疑小说里的剧情。

　　……

　　“其实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该死?”

　　“该死的人没有为什么，单纯因为他该死罢了。更何况他是罪不可赦的。这类人难道不该死么？”

　　“可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医生，这没有为什么，我不希望再说下去了。”

　　“那好吧，要了解一下最近有趣的新闻和实事吗?”

　　“哦，那当然，在这里可真是有够无聊的，什么都要隔绝...”

　　我们的谈话大部分内容都是这样。对付他们这一类人，我只能用我的耐心去和他们交涉。结案的时间一长，男人不再回答任何有关案件的问题，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于警局而言是多余的存在。最终男人被判因精神疾病过失杀人无罪释放。在精神病院中待了一年多，也因精神情况不错出院了。在那之后，男人曾找我谈过一次，那是我们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对话。

　　“欢迎，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医生真的是好久不见。”

　　“最近的情况还好吗？其他的人格有没有再出现？”

　　“他们就好像是消失了一样，我很安静，也很好，也没有再次出现过。”

　　“那看起来真不错，你可是我见过病人中恢复的最快，最彻底的呐。”

　　“也许。从患病的一开始我就不是很严重吧。”

　　“怎么会不严重呢？你的人格分裂可真是很极端，极度的温和，极度的暴躁。”

　　“那听起来真的很糟糕。”

　　“是非常的糟糕。”

　　“哈哈，医生你还是那么的有趣。我在这一年中仔细想了想，我认为我还是要对您说那个人的罪行。”

　　“你当时可是很不情愿呢，无论怎么问你都不会透露半点消息呢。”

　　“就是，想要说出来，知道他那滔天罪行的人只有我一个。心里很是不痛快。”

　　“我当然愿意听讲一讲。”

　　“医生对于这次谈话，你还在录音吗？”

　　“嗯，是的，因为职业习惯。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关掉，毕竟你也不再是患者了。”

　　“那麻烦医生了。”

　　……

　　“完成了，我已经关掉了录音，你可以开始了。”

　　“好的。他与我的母亲曾交好过一段时间……是背着另一个人……过了很长时间后，他们二人也就顺理成章的结婚了。当然，这只是私自，没有办理任何法律上的结婚手续。那个男人说是不愿让母亲和他一起上户口，跟着他受罪。其实我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对我和母亲负责而已。他总是赌钱，输钱，找母亲要钱。母亲太过于相信他，不断地工作，攒钱，给他钱。男人还是不满足，母亲累出了一身病。我当时在外地上大学也无暇关注母亲。大学还没毕业，母亲就……”

　　“过世了……我真的很抱歉，让你提起了伤心的事。”

　　“医生没关系的，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那他的罪行是只有这些吗？”

　　“还不止这些。本来这些罪行还不值得他死。可是男人他还在母亲病重的时候进行家暴！什么患病，我看也都是假象。更何况那个人渣还欺骗了其他的女性。”

　　“……”

　　“医生，我问你，他该死吗？”

　　“如果从我本身来看，并从道德的角度上我认为是应该的，但是在……”

　　“在法律上还不行，因为没有完全构成犯罪。最严重的情况也就是判个几年吧！”

　　“是这样，没错。我觉得你真的很可惜，明明都了解，可是你的另一个人格过于暴躁。在你的身上留下了污点。聊些其他的怎么样？我看你的面色不是很好。”

　　“没事的。我们像之前那样聊些。”

　　“当然。”

　　……

　　……

　　“啊，和医生你聊天真的是很愉快。”

　　“哦，我也是这么想。这次的谈天时间已经很长了呢，时间不早了。”

　　“是啊，我也要准备离开了。”

　　“真期待下一次也可你像这样畅谈。”

　　“那恐怕就是很难了。我准备定居国外。不会再回来了。”

　　“那真是可惜。”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就之前医生我想给你说个秘密。”

　　“我真期待我有这般的荣幸。”

　　“这是医生你应得的。录音关了吗？”

　　“在你叙述罪行的时候我就已经关闭了。”

　　“嗯嗯，医生这个秘密会很惊人。在关于罪行的一些阐述时，是假的。我并不在意我母亲那个女人，她死了很正常或许说死的应该。男人嘛。最初待我也是很好。只是好赌，杀他也许不是因为什么罪行，而是因为某些乐趣。可能也是参杂着一些仇恨，毕竟家暴是事实。”

　　“你难道是暴躁的……”

　　“不是哦，医生。我从就没有什么人格分裂。表面温和也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狂躁，没有什么人是真正和善的。对于你说污点，这件事情。我并不想在意，毕竟男人血是脏了我的手。我当然也知道医生您想要问什么？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逃脱罪行罢了，毕竟我可不想坐牢，更不想死呢。医生你刚开始猜的没错，有段时间我还担心被发现了呢。当时提心吊胆好一阵子不过幸好你放弃了这个推测。”

　　“为什么要告诉我？更何况布置这一切需要很长的时间。”

　　“满足一下自己内心的恶趣味呀。你可是差点明白所有真相的人呐，而且看到你现在这个惊讶的表情，我也很满意呢。还有，时间长点又有什么关系？对他的仇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呐。”

　　“难道你不怕我没有关录音？这样的话，我就有足够的证据举报你。”

　　“不怕，毕竟你可是真的关了录音。医生，你是我见过最实诚的人。很多精神医师，你是我见过待人最好的一个。”

　　“……”

　　“再见了，医生其实。我还蛮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