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我十二岁的弟弟
小我十二岁的弟弟

小我十二岁的弟弟

易水安澜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1-02-05 16:17:55

母亲曾答应过我除了我不要别的孩子,我却在十二岁时得知了她怀孕的消息。(第一人称视角,文中“我”不代表作者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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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完结撒花

第一章

  我的母亲总是一个忧郁的人,她的平静中总是带着些悲伤。

  “幸儿,你要是个男孩子该多好。”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又是个女孩儿,母亲便会在傍晚、一边看着日落一边这么对我感慨。小时候每次听到她这么说,我就会心生愤怒:女孩子怎么了?我又不需要依靠男人生活,我也可以读好书到城里去,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这个坚定不移的想法发生了动摇。有一次母亲选电视节目,无意间拨到了一档法律节目,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老大叔的恶性事件,父亲从房间里走出来倒水,急忙用嘹亮的声音盖住了电视声,示意母亲换掉节目。不过不是所有的声音都可以被父亲的声音遮盖住的,我渐渐地理解了母亲之前的焦虑——相比于男孩子,女孩子确实需要更多的小心谨慎。

  我曾经问过母亲一个问题:“我是一个女孩儿,那你们会再要一个男孩吗?”母亲说不会,她说他们会全心全意地爱我。她的这句话叫我觉得十分安心,于是我也不再整日因为笼罩在我头上的、由恶性事件带来的阴霾而惶恐。

  我们家虽然不太富裕,但生活平淡宁静而充满希望,我便觉得这个家也不需要再添加什么了,这样就很好。我要说的事发生在我十三岁,不过再往前追溯,我想最开始应该从我十二岁那年的秋天说起。

  父亲一向不是一个喜欢圈在家里的人,每天回来的都很晚。我十点半上床睡觉,快要睡着的时候才会听到外面的开门声。那一阵子父亲回家格外的晚,母亲为了照顾父亲,就在客厅等着他。第二天醒来,母亲总是会晚起,这就导致那一阵子我会时不时地迟到。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大概是第二年的开春(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候穿一件长袖的单衫就不会冷了),我偶然从邻居王姨那里得知了母亲怀孕的消息。而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怀孕四个月了。

  母亲,我的亲生母亲,怀孕了四个月,他们没有任何反应,而我也全然不知。我坐在书桌前,一边抄着英语单词,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之前对我的承诺:他们不会要孩子,只会要我一个。

  我的心里突然一颤,眼眶顿时就湿润了,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里十分别扭,也十分的纠结。我并没有立即去询问母亲或者父亲,只是不断地回想着之前我们一家三口甜蜜的回忆,在心里积累着悲伤和愤怒。

  起初这个情绪并没有太大地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可是它实实在在地渗透到了我的大脑里,我在每周的测验中,考出了历史新低。那天晚上我照常把成绩单交给母亲,她这时正在手洗父亲的内裤。母亲平静的脸上瞬时变得十分忧虑,她好像因为我的这个不堪入目的成绩而十分焦躁,却又因为我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不愿发火,强制地压抑着那股如烈火一般的焦虑。

  母亲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成绩单上徘徊了片刻,那双粗糙的手便又轻轻地将成绩单塞回了我手里。照理说我这时候应该向她反思我考不好的原因,再告诉她我的解决方案,让她放下心来,最后平静地走回房间——每次考得不好,我都是这样做的。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回房间,我只是站在她的身旁。

  我感觉我应该说些什么,只是胸口好像压着什么东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想起了王姨告诉我的消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问道:“妈,你是不是怀孕了。”

  听到这句话,母亲搓洗衣物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她的身体僵硬在了那个用了十几年的小马扎上,屋里突然一片安静。我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憔悴的女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回问我:“幸儿,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愿意把王姨说出来,说得更大声了些:“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母亲的目光开始变得呆滞。她想必是犹豫了很久,又是好一阵沉默。看来王姨说的是对的,不然这凭空捏造出来的“怀孕了”,母亲为何不敢否认?

  我并没有再等候母亲的回复,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个男孩儿吗?”我一面问着,一面又在心里极力抗拒着她的答复。如果这是个男孩儿,那就说明母亲还是嫌弃身为女孩儿的我,只是我是她的亲骨肉,她不想要伤害我,于是随便随便撒了个谎。她之前一切爱我、非我不可的话都会变得十分荒唐,我的存在也会变得十分荒唐。

  千万不要是个男孩儿。我在心里祈祷着,十二岁的我对于亲情十分的渴望,这种渴望可以胜过一切。

  母亲用她干燥而空乏的眼睛看着我,被沉重的眼皮压着的眼角中流露出了乞求原谅的神情。我的心一下子空了,它的跳动也进而显得苍白无力。

  后面的事我如今记不太清楚了,不过那时候我并没有与母亲争吵,我也没有质问她,我还吃了她做的晚饭。只是对于父母的爱的强烈的占有欲、以及遭受背叛的痛苦在我心里埋下了种子,叫我往后的一段时光里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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