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空付舞尘中
痴心空付舞尘中

痴心空付舞尘中

小桃爸爸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12-29 11:40:21

因为战乱失去双亲和弟弟的她,本已对这个世界绝望,正在这时,他出现了,她以为自己又有了希望,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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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五至八

一至四

  序

  垓下的月,洁白如雪。

  月光穿过帐门,将帐内的烛影冲淡。

  她跪坐在铜镜前,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帐外,则回荡着阵阵歌声。

  那是她熟悉的,家乡的歌声。

  一

  她是楚人,但楚地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

  五岁那年,秦军攻楚,她们全家出逃。路上缺少粮食,母亲为了不让爹爹丢下她和三岁的弟弟,把自己的食物全都留给姐弟俩,结果活活饿死。

  七岁那年,爹爹因为偷盗被打死,姐弟二人则因为牵连被充作奴隶,从此她们白天戴着镣铐在烈日下种地,晚上则瑟缩地睡在潮湿的草棚中。

  十二岁那年,黒瘦的她被一位眼光锐利的商人相中,从上一位主人手中将她买走。商人将她清洗干净,为她穿上丝衣,教他乐舞,给她佳肴——这自然不是出自好心,而是将她当成了可居的奇货。

  十五岁起,她便与那些珠宝玉器一同流转于达官显贵之间,成了供人赏玩的器物。

  一年后,她千方百计打听到了弟弟的消息——那个孩子不久前已经累死在了田里。

  之后的日子一片混沌。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时间也变得没有意义,她只知道自己被当做讨好他人的礼品,无数次被送往各种豪华的府邸内,无数次在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声中重复着那了无生机的歌舞。

  那时的她只剩一具躯壳,灵魂早已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二

  为她带来光明的人正是大王。

  当年的大王还只是名将军,那天,他在一片厮杀和叫喊声中闯进房来,此时的她正木然地坐在镜台前,准备着下一场乐舞。

  “汝是何人?”那是十分粗犷的声音。

  “舞人。”她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回答。

  “在这里做什么?”

  “梳妆。”

  “梳妆又为了什么?”

  “为郡守舞。”

  “用不着了,那个老匹夫不会看你跳舞了。”他略带戏谑地说道。

  “郡守将贱妾转赠他人了么?”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魁梧的身材和年轻的脸,粗重的眉毛下面的一对大眼睛烁烁放光。身上披着铠甲,手中提着一柄长剑,上面沾满了鲜血。

  “他再也没法看了。”他得意地看了看手中的剑,鲜血正沿着剑身向下汇聚,从锋利的剑尖出一点一点的滴落。

  “你的主人不存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她完全不知道,多年来从未有人这样问过她。区区一个玩物,怎么办这种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怎么办的权力,她又怎么会有呢?

  “贱妾不知。”

  “既然这样……”他突然低下身子,半跪在她身前,“今后为我一人跳舞,好吗?”

  突然凑近后她才发现,眼前这个男子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他的每颗眼珠内都有两枚瞳仁。此刻,这四枚瞳仁正发出灼热的光芒。

  多年来,看向她的目光中只有轻蔑、贪婪以及猥亵,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炽热的目光让她有些慌乱。

  “为、为将军一人舞?”

  “没错,以后你就陪着我,我走到哪里便带你到哪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就为我跳舞,好吗?”

  他的语气有着一种和这身装扮截然不同的温柔,如此温柔的语气,难道是在请求自己吗?

  和这种眼神一样,她也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请求——她甚至从来没有收到过请求,因为买主们需要的只是服从。

  如果是请求的话,就代表自己就可以进行选择吗?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平生第一次有了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该如何决定?

  此刻的她陷入了迷茫,就好像久困笼中的鸟儿,突然被释放却不知去向何方。

  家没了,家人都不在了,纵使离开了这里,自己又该去往哪里呢?

  她又将视线放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是这个人第一次给了她自由,是这个人让她第一次收到了请求,这个人不仅相貌奇特,说出的话也与那些人不同。

  或许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贱妾本为虞郡守府中奴婢,既然旧主已亡,自当追随将军……”

  天地辽阔,却没有自己的归宿。

  为一人舞,总好过被众人欺辱。

  她选择了眼前这个人,同时无意识地在他身上寄托了一丝希望。

  或许今后的日子会有所不同。

  “好!”他开心地笑了,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根玉簪放在她手上。“这个送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美人了!”接着他丢下剑,双手将她抱起来,随后转身踢碎房门冲了出去。

  突然被人抱入怀中让她有些惊慌失措,那个人冲出去后高高跃起,让她有一种飞翔在天空之中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那天的阳光,格外耀眼。

  三

  接下来的日子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大王将她带在身旁,与大军一同前行。每次上阵前,他都会来到她的帐内,询问她想要的东西。每次他都会得胜而归,带来许多的宝物,同时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两人。

  她为他起舞,他为她和歌。

  此前她从来不知道跳舞是件如此快乐的事情。身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盈,就好像变成了一只自由飞翔的小鸟,一会来到云端,一会飞向花间,一会又翱翔在湖面……而引导她飞往何处的,就是他的歌声。

  他的歌就像他的身躯一样雄壮有力,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欢喜,时而悲凉;时而描绘家乡的美好,时而怒斥官府的荒诞;时而赞颂将士们的勇武,时而又在倾诉他们对家乡的思念。

  正是这歌声让自己的舞有了色彩,就像他的肩膀让自己孤单的身体有了依靠。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他而舞的,同样的,他也生来就为她而歌。

  因为他说过,她只为他一人舞,他也只为她一人歌。

  他成了她生命的意义所在。每逢开战,她都焦虑不已地向神灵祈祷,希望它们可以保佑他平安归来,希望自己能再度为他起舞,希望他能再次为她和歌。

  没有了他,那舞就成了枯燥的舞,人也只是孤独的人。

  但他从未败过。从楚地到咸阳,从将军到大王,二人就这样一路歌着舞着,陪着伴着。只要他在,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她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两人共度的时光里,因为这段时光太过幸福,幸福的有些虚幻,就像一场梦。

  而梦越美丽,醒来的时候就越痛苦。

  四

  大王败了。

  对她来说,这一切太过突然,就好像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一般。

  那个叫刘季的人,明明每次交战都被大王打得狼狈不堪,甚至连父亲和妻子都被大王抓住,最后不得不低声下气跑来来求和。

  明明大王放过了他,他却厚颜无耻地在撤退途中跑过来偷袭,结果又被大王杀得个丢盔弃甲。

  真是找死。

  大王不再原谅他,决定将这个反复小人消灭,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战前,她甚至没有向往常一样祈求神灵,只是从容地等待着大王得胜归来与她共舞。

  黄昏时分,军队回来了,大王却没有像以往一样马上出现。日落后,大王依旧没有来,直到圆月当头。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兵士们狼狈的样子和沮丧的神情让她十分不安,但她仍旧不相信那种事情,她决定亲自去找大王确认。

  于是她离开了自己的营帐,朝大王的军帐走去。

  军营里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悲凉感,到处都能见到负伤的兵将,所有人脸上都流露着哀伤。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她证实她心底的那个猜想,但她仍然拒绝相信,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巨鹿还是彭城,面对几倍的敌人都未曾失利过的大王,怎么会被那种人给……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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