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橘红的巴士缓慢的驶来停靠在车站。葛林从拥挤沉闷的公交上下来，周身顿觉清爽多了。忙了一个整天，只剩了一副疲惫的身子仿佛被某种力量拖着一般不由自主的向前走着。喧嚣的街市着实让他觉得厌烦。走了一段路，他发觉自己有点饿了。刚好眼前赫然矗立着一家砂锅门店。黑色烤漆玻璃镶饰的门头，嵌着红色招牌工拙的字体格外抢眼。葛林没怎么犹豫，拾阶而上，径直走进店里。

　　店内的陈设颇为简单。两旁摆着木色的桌椅，中间的过道显得狭小。过道的尽头一个低矮的吧台斜靠着左角。吧台后坐着一位理着平头的中年男子。穿着米色的短裤和白的发黄的背心，将身靠在椅背上。眼光不时在门口间游移。见有客人进来，他忙坐起身。右手下意思的拿起笔。眼光迅速聚焦在葛林的身上。

　　“吃点什么？”

　　“来一份砂锅面吧”葛林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菜单。

　　“什么口味？”

　　“麻辣的，快一点。”

　　“好的。米饭一块，需不需要？”

　　“不用了”

　　“八块”

　　葛林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男子随即开票给他，另一张票伸手递进了厨房。葛林转在近处的空位上坐下。因为是晚饭的点，店里的位置多部分是有客人的。有的在等，有的已吃的津津有味。他发现这里餐桌上人们置放砂锅的托盘里大多都有一份米饭。其实这周围可吃饭的地委实不多。吊顶的风扇悬在头上没精打采的转着，吹起的风依然带着热气。脚下米黄色的地砖上还残留着前桌客人丢弃的浸染油渍的餐巾纸在和煦的暖风中轻轻的翻动，宛如风中剩零的斑驳叶片。

　　砂锅毕竟上的还快些。看着服务员端着托盘小心翼翼朝这边走来。托盘上砂锅里满满的汤水依然泛着水花，热气丝丝缕缕的升腾。葛林仿佛一下子感到很有食欲，居然显得有些迫不及待。服务员终于走到桌前，慢慢的将托盘放下。葛林才注意到这个穿橙色围裙的女服务员已近中年，许跟坐在吧台后面的老板是一家的。砂锅倒是不大，就像出土的陶罐颇有古董的味道。底早已烧的漆黑。里面的面和菜装的满满的。葛林拿起筷子挑起面放在嘴边停了停，然后才慢慢送进嘴里。他忽然觉得味道太重了，确切的说是咸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转过身对着里面的女服务员说了声加碗米饭。服务员应声将一小碗米饭端到他面前。好像跟早就盛好了似的。葛林掏出零钱递了一块硬币过去。女服务员收了转身进了里面的厨房。要了一碗米饭，他发现吃的刚好。吃了一些面，他随手夹起一根青菜，发现砂锅里的菜叶下方有颜色颇浅的一道，突显的附在上面。他仔细看了一眼，竟是一条小青虫。他突然觉得腹腔里的胃液仿佛被某种东西搅动似的不太舒服。他随即将筷子连带夹好的青菜一齐摔在了托盘上。他叫来服务员。看着那位穿着橙色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面前一脸茫然的表情，葛林将托盘里的砂锅向她身前推了推。可她依然没有注意到。

　　这时坐在吧台后面的中年男子好像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径就直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葛林有些愠怒的表情，再看了一眼放在餐桌上依然泛着热气的那份砂锅，一瞬间明白过来。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煞有介事的问道：“怎么了？”

　　“你自己看？”葛林又将托盘里的砂锅向前推了推。

　　“哦”男子仿佛才看明白似的，“不就是一条小虫子吗？青菜里哪能不生虫子呢！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那你们没洗菜啊？”

　　“洗啊！瞧你说的，哪能不洗啊！每次买回来总是要先摘了再洗干净的。我们做餐饮的总是要注意卫生的”

　　“嗯。就洗成这样？”

　　“哪能。只是有时候太忙了，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人哪能没有疏忽的时候，这能怎么样呢？”

　　葛林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东西卡住喉咙，不知道该说什么，重要的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得出了。忽而感到有点郁闷。他不想再讲些饶舌的废话，便直接问道，“你说怎么办吧？”

　　“给你换一份吧。我们这小本生意，也不赚了什么钱。”话虽说过了，可人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算了”中年男子最后的一句话让本来理直气壮的葛林内心产生了一种无奈的释然，他站起身结过账在老板同情的目光中走出了店门。

　　葛林有些无语。他本不想因为一份砂锅里或许只是偶然出现的一条小虫子就小题大做闹得不可开交给人看笑话。也让人觉得自己太小心眼，或有讹诈的嫌疑。别人做小生意也就赚的辛苦钱，何必不依不饶的纠结不放呢！杀人不过头点地，较真下去又要把人怎样呢！葛林原本希望他态度端正的道个歉，并能以此为戒也就得了。不想这男子极会讨巧。真是遇到如此赖皮的嘴脸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葛林自思自己也不是个无端是非的人。仿佛争执下去已无意义，再要一份又早没了胃口。或许这也是那男子所思所想的。

　　二0一二年六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