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公山
别公山

别公山

南部拉溪

短篇/短篇小说

更新时间:2020-08-30 13:45:07

生于农村,长于农村的盛夏,有机会挣脱桎梏,自然穿梭于农村城市之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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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第十二章

第一章

  盛夏聪明,活泼,是南溪村第一个女大学生。尽管已经在大城市里学习生活了好几年,她同寻常庄稼人一样,每到夏季水稻收割的时候,会准时出现在水田间。方圆好几里,人人都知道,老史头家出了个好姑娘。

  盛夏知道自己姓史,但她从不喜欢别人叫她史盛夏。从小到大,每次学校里点名,到她这里,总会有一阵哄堂大笑。最开始,她会因为这阵阵哄笑声不知所措,把头埋起来。可渐渐地,她发现,越是逃避躲藏,别人就越是想抓住她的小辫子,将她“吊起来打”。

  终于,在五年级的时候,她爆发了。她一把扯住那个面带揶揄,举止轻佻,张嘴闭嘴叫她“史盛夏”的人,用力将他推向门边。他的身体撞向教室门,砰地一声响后,教室里安静地听不到一点声音。大家看着她,一动不动。

  谁都想不到,平日里成绩优异,乖乖巧巧的史盛夏,竟然会有如此凶悍的一面。“叫我盛夏,盛夏,盛夏。。。”,她扯着嗓子,握紧拳头,肩膀微颤,眼睛露着凶光,似乎在说,“只要你再敢说史这个字,让你好看”。

  他傻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女生,下意识地点了头。这一刻,她的眼睛如两汪泉,瞬间灌满了泉水。她推开他,跑出了教室,一路洒泪,来到操场后面的那排竹林边。谁都不知道她刚刚鼓足了多大的勇气。而此时,周边无人,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哪里还有刚才的那股气势。她窝在角落里,期盼没有人能够看穿她的软弱。

  自这以后,大家似乎默契了起来。在学校里,除了念光荣榜上的名字,盛夏成了大家对她的日常称呼。

  盛夏自小没见过父母,她是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21岁的她,皮肤白皙,五官清丽,比之乡下人,又多了一份书卷气。站在水田间的她,就像清明时节那盛开在山野间的一朵杜鹃花,时不时吸引路人驻足,引来声声夸赞。不过,她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在她看来,农忙时节回家帮农,就像过年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饭一般,自然而然。

  一个夏日的傍晚,她正在别公山脚下的水井边。把扁担绳钩套在水桶的提手上,拽紧扁担一端,并把水桶放入井中,手臂一个摆动,水桶倾斜,井水灌入其中。正待使力,要将水桶拉上来的时候,她看到树青也担着两个水桶朝着这边走来。

  树青比盛夏大了一岁,身材说不上高大魁梧,但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腿,看着倒是十分结实有力。树青发觉水井边有人,扶了扶脸上那副黑框眼镜。见是盛夏,脚步不觉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迈进。树青是南溪村第一个男大学生,那副眼镜和他的身材倒不是十分匹配。结实黝黑的他,戴着那副眼镜,总让盛夏觉得滑稽好笑。之前,盛夏听过不少村民们对他的夸奖,也听过不少将他们俩放在一起的言论。想到此处,盛夏不觉脸上一阵热,连忙要将水桶从井中拉出。刚才的一个迟疑间,树青已经到了眼前。

  树青见盛夏在使力,二话没说,将自己的扁担水桶放在一边,帮着盛夏把水桶拉了上来,并将另一只水桶灌满了水。待要将扁担还给盛夏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什么,将她的两只水桶中的水倒出了一部分。盛夏在旁边看着,倒能体会他的用心。接过扁担,谢过树青之后,盛夏没多说什么,担着水朝着别公山方向走去。水井到别公山,不过一条百米长的田埂。之前不觉得,这一次,盛夏倒觉得这条路十分漫长。感觉到身后紧追的目光,盛夏加快了脚步,扁担水桶晃得厉害。等到了菜地的时候,桶里又少了不少水。

  老史头两口子,在别公山脚下开了一块地,种了不少蔬菜。平时两个人在家,吃不了多少,大多数是要拿到镇上去卖的。此时,菜地里各种蔬菜,长势喜人,有青椒,茄子,空心菜;草绳和木棒搭的架子上,垂满了长豆,像极了春日里河边垂下来的杨柳。菜地围栏边的架子上,有苦瓜,葫芦等。

  盛夏挑水回来的时候,老史头正坐在地头,抽着烟;简莲,他的婆娘,在拔着空心菜地里冒出的杂草。老史头比他老婆大了九岁,一个七十多,一个六十多。年纪虽大,但两人干起活来,干劲比年轻人还足。两人见盛夏担着水到了菜地门口,气喘吁吁,忍不住心疼一番,叮嘱她水桶不要装太满。盛夏在菜地旁放下了水桶,擦了汗,连忙点头回应。见奶奶弯着腰在拔着杂草,盛夏学着奶奶,有模有样地在菜地的另一头弯下了腰。“奶奶,今晚我要吃空心菜,多炒点,晚饭我打算吃两碗。”盛夏抬头擦了汗,看着奶奶,俏皮说着。“行行行,菜地里啥都有,你想吃什么都给你做。”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盛夏的嘴角漾着笑,像是个因为猜中了谜,吃到了糖的小孩。此时,日落西山,天空褪去了正午的酷热,留下片片橘黄色的余晖,在天边弥留不散。一阵山风吹来,树木摇曳生姿,欢喜雀跃。

  “水温差不多了,可以拿来浇菜了。”老史头的烟抽的差不多了,手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灰,拿起水瓢,从辣椒地开始,一排一排浇过去。一瓢水浇到菜根边,泥土发出阵阵吱吱声响,像是小娃娃喝奶一般。“喝的真欢快啊,多喝点吧,快快长大。”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下了。

  两桶水很快就浇完了。老史头架起扁担,准备要去挑水。盛夏一把从老史头肩头把扁担拿起,“我在家你俩就不要想着挑水了,”一边说着,一边担着水桶,往水井方向走去。

  每次回家,盛夏的心情都会很好。这不,担着两个空桶,不知不觉她就唱起了小曲:世人都说城里好,

  我看山间的小花最漂亮。

  城里的路,笔直宽敞,

  我却偏喜欢乡下的弯弯绕绕。

  弯弯绕绕啊,

  绕在有情人的心底上。

  ……

  一首歌差不多唱完,盛夏来到了水井边。她刚把水桶放下,挽着绳钩,准备放桶,突地一声,树后面走出来个人。看到是树青的时候,盛夏愣了一下。“咦,你怎么还在这里,”嘴里虽这么问,但盛夏心里却在想着“他是不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他如果真这么说,我该怎么回答,”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心慌,又一阵甜蜜;一阵欢喜,又一阵忧愁。“我觉得这里比较凉快,空气也好,就在这里乘了会儿凉,谁知竟不小心瞌睡了。”说到这里,树青看了看盛夏,见她脸上似乎忍着笑,便继续说着:“还好你的到来叫醒了我,要不然估计要睡到明天天亮,指不定我要被豺狼吃了呢。这样看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呐。”听他一本正经胡说海说,盛夏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就这一瞬间,树青呆愣了,他从没有见过哪个姑娘能笑得这般美,美到让他觉得自己逗她笑了,简直是做了件了不起的大事情。她笑的时候,额间的头发垂在了脸颊上,他握了握手心,想要伸手将这缕发丝放到她的耳后。但他也只是想想,他不敢,也不想唐突了她。可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心,似在不断地鼓动他向她靠近。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脸上的笑渐渐敛起。盛夏似乎发觉有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脸上,便朝着树青看过去。像是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树青面上一热,咳了一声出来,赶紧转过身去。

  随后,他又转回来,拿过盛夏手中的扁担,帮她将水装好,又把扁担递还给她。做这些的时候,他再没敢把头抬起来看她的脸。看着她担着水,渐行渐远,他心里一阵烦恼,恼自己嘴笨脑子笨。他没有离开水井,直到夜幕彻底拉下,直到盛夏一家三口离开菜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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