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的绿皮车上，拥挤的人群，过道里被堆满的行李……哭声，呼噜声，咳嗽声……红薯味，馍馍味，腌菜味……看着手里哥哥强塞给的鸡蛋，默默留下眼泪。她知道这5个鸡蛋是前两天捡煤球换来的钱。家里9个人这两天的伙食费。但是她不后悔，自己要离开这个贫穷的地方，她不甘愿自己的一生靠捡煤球为生。5个鸡蛋是自己和二姐，这三天三夜的伙食，饿的不行就去接点水喝。一路上有很多新奇的事，也有很多好东西，只能看看，按耐住内心的欣喜。

　　绿皮车只能通往市里，还剩下舍不得吃的两个鸡蛋，换了一趟马车拉到县城，又走了30公里来到了二姐许配的人家。不大的一个村子，姐姐家里养着一头猪，重着很多地。在家做惯了苦力的她这些根本不算什么。空闲时她帮村里人干活，人们口中人人称赞。

　　次年二月村里人帮她寻的了一位良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妈妈找到了现在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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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人家姑娘来相亲，你打扮的好些，人家才能相中你！”

　　“不！这样我只是表面上的，我应该让姑娘看到真实的一面，毕竟人家是要在咱家过一辈子的，我们不能欺骗人家！”就这样，憨厚的父亲，穿着刚洗干净坏了裤脚的裤子，和一件旧的衬衫，拿着锄头向地里走去！

　　“你今天要相亲，你还去地里干啥？”

　　“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哩，不能误了干活，她来了，我回来就是。”1米85的个头说完低头走出了不高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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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用土做的屋子，倒了一块又补起的房子，仿佛一场大雨就能挂倒的样子。正房住着大哥二哥两家人，奶奶住着西边的一个小屋子。

　　“闺女，你嫁过来，咱们把门框重新刷一下，你住中间那个屋子，那个屋子宽敞。”

　　还未见父亲的母亲，先见到了一大家子和自己的婆婆。婆婆不像那个年代的绝大多数女人，对媳妇又打又骂，反而很温和，这个婆婆母亲很喜欢。

　　不过多久后，父亲举着锄头，裤子挽起一角吧哒吧哒的走进家门。母亲看着灰头土脸的父亲，不禁发笑。怎么会有相亲都不打扮的人？

　　“你喝水！”

　　“嗯”

　　“一路上累了吧”

　　“不累，我坐驴车来的。”

　　憨厚的父亲遇到了率真的母亲，用现在的话说，两个人尬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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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聘礼：礼金2000元

　　挂面5个

　　被褥各1

　　大红脸盆1个

　　父亲穿着刚做好的中山装，戴一朵胸花，赶着驴车带着几个人去接母亲。

　　二姐是母亲在他乡唯一的亲人。二姐拿走了所有的礼金，母亲也没有拒绝。这么多年也没有为家里做些什么。穿鞋二姐结婚时的红衣服，黑裤子，一双旧的皮鞋，等着父亲。

　　“姐！我来了，我来送你出嫁！”

　　“妹妹，我也来了！”

　　来的人是母亲的二哥哥还有四弟弟。原来在半个月前，二姐就寄信到家里说了自己的婚事。哥哥和弟弟的到来给了母亲很大的安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一顿戏耍后，院里院外的人吃开了他们的喜酒。只有哥哥和弟弟两人哭了起来。带着满心欢喜，也带着满心的担忧。娘家人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离自己家近一点。如今嫁的这么远，无依无靠……

　　“妹妹，如果当时你嫁给对门那个木匠，你就能离我们近一点了。”

　　“哥哥，我不想一辈子都捡煤球生活，咱们家的开销太大了。我走了你们也可以过的宽裕些。”

　　原来，在母亲走之前家里有帮她说一门亲事。是一个木匠。

　　“可是，你嫁这么远，万一哪天有个事情，我们都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没事，不是还有二姐呢吗？”

　　“二姐毕竟是女儿家。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你就回来，哥哥永远在。”

　　“妹夫！我看出来了，你也是个老实人，我妹妹从小不容易，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哥哥和弟弟也没有多留，吃了饭又踏上了返乡的路上……

　　这一夜母亲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她回忆着自己从小到今的所有事情，想念着自己已故的母亲。以后自己和一群不认识的人生活，成家了，要完成一个女人的使命，孝敬公婆，相夫教子……

　　结婚没多久，母亲怀孕了，依旧下地干活。直到生的前一天才停下来。

　　“快去找王婆子，我估计你媳妇今晚要生。”

　　“娘，王婆子没有5张粮票不过来呀！”

　　“你这啥也干不成的玩意！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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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怎么不哭呢？

　　不是个傻子吧？

　　掐他一下

　　哇哇哇哇……

　　“嗯，是个倔脾气！我喜欢！”说完爷爷亲了亲孩子的小脸。

　　用老人的话来说，人各有命，大儿子生下来就成了爷爷手里的宝。日日把孙子抱在怀里，好吃的哄着，好玩的供着，头上爬着……

　　用现在的话说溺爱着他的大孙子。

　　别人喊一下大孙子爷爷都能和拼命。

　　孩子满月亲戚送来的挂面和玉米粉馍馍成了改善了家人的伙食。母亲没有婆婆的月子照顾，自己煮着粥，喂着襁褓里的孩子。奶水不足孩子夜夜哭泣。奶奶给喝着米汤。那个年代，挂面是过年才能吃上的东西，母亲坐月子自己也不舍得吃，想着孩子要紧。

　　 90年发达的地方早已发达。而对于平穷的小镇，能吃上黄米的是有钱人家。结婚就代表独立门户，也就意味着分家，每个小的家庭都只能靠自己的能力生活。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母亲刚出月子就下地干活，刚出生的大儿子放在驴车里自己躺着。大一点就会栓在树旁玩泥巴。家里阳台上家家户户都有拴孩子的钩子。大人干活，给孩子一个小小的天地。玩泥巴，栓绳，拉铁环成为了90后很多孩子的回忆。

　　父母生火用着洋火，一滑火光就出来了。粘在锅上的锅巴。用油换的5毛冰棍。还有专属90年代的大梁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