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辞
登巅即离
星海攒动,聚束汇刃。
墨金暗衬,长袍披身;立若玉干,清贵孑然。今朝,他锋芒俱崭,呈傲骨凌霜之态,凛寒不绝。及冠三载,新晋影帝——季辞。
远观望去,青年伫立中央,周身稚气渐褪,背后山河之势徐升。
踏行五载,诸事皆备。
“道阻虽长,然,终以繁花相赠。星光璀璨,你......未来可期。”一女子匿于背光犄角处,眺望舞台正中方位,轻声呢喃。
昏暗包裹角落,阴影处,那人身姿高挑,体态纤盈。一双瞳眸如浩瀚星海,明净深邃;睫羽展阖,似蝉翼眨动,霎那间,恍若映入熠熠辰辉。忽有荣耀、欣慰之绪乍现,复转瞬尽掩。其中,间或夹杂一抹踌躇,道不清明。
迟疑良久,女子薄唇微启,无声道出一句,“珍重”。遂,转身离去。
-----------------
会场外厅,秦牧笙协秦靳逯各居一位,静候在此。远见来人,忙携物起身,举步上前。
“聂小姐,机票已备好。先生有言,协议既已达成,他所允诺之事,待您抵至沙城,即遣专人奉交您手。至于小少爷,您......不必再见。”
女子垂眸,望向秦牧笙手中所持机票,沉默片刻,抬手接过。唇角弧度微扬,隐带嘲讽,只语调一如既往,平静淡漠,“走吧”。
弦外之音,她懂。一笔交易,各取所需,事成终了,两相不欠。秦靳逯代传之言,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合齐二者,足以攻心。
贺氏砚宸,喜擅权谋,心思阴诡,手腕毒辣,行事作风较之旧时贺家太爷有过之而无不及;年少峥嵘,即已排尽异己,稳坐贺氏掌权之位。外人评赞,称其后生可畏;亦有暗语,道其狠厉不怜,伪善至极。是故,此人绝不容许任何超脱掌控之事发生。
身后盛典犹在继续,人声鼎沸,依稀可闻;脚下高跟鞋哒哒叩地,足音渐行渐远。
秦牧笙注视那抹身影远去,眼底闪过一抹敬重。
聂氏顷漓,系聂家长女,嫡脉所出,门第清华,骨中气血沁足矜贵;举手投足,英姿绰约,藏聚巾帼之势。纵家道中落,亦未折散一身风骨,如末冬寒梅,铮齐傲雪。她所承门庭,族规教化严苛;凡其后辈,皆须立身行己,守心明性。纵女子,亦然。
夜色斑驳,零星缀落寸许光亮。微风拂面,掠过缕缕青丝,云鬓缠绕间,恍现碎点银白。孤影独行,更衬离人清泠绝艳。一路向前,不复回首。
-----------------
仪典落幕,载誉而归之人,被簇拥行至后台,满腹言语欲与人吐,却未寻见其影,心中不安大盛。随即开口,询问此前留守人员,“她人呢?”
语调仓促,惶急之绪隐现。
助理唐晟,候居一旁。闻言,垂首敛眸,一时竟踟蹰不前。
“走了”,声音低沉,自背后传至入耳,众人顿感不寒而栗。
侧目观之,来人身形颀长,气势熏灼,贺氏总裁——贺砚宸。室内诸人自觉退步,空出道路,以便其通行。
外人皆叹,季辞不过圈内摸爬滚打个中之一,岂料时来运转。此般年岁,便已佳绩斐然,当真羡煞旁人。然,贺氏总裁贺砚宸为其同胞兄长之事,却鲜为人知。
季辞年满二十之际,被其父贺政仁强制押解回门,自此当算认祖归宗,彼时贺母季骞鄞已故逝多年。但因幼起便未长于贺家,故而,除却其兄贺砚宸与之有所接触外,同贺氏旁人甚是生分。天长日久,亦无过多亲近之意。
走了——回复直截了当,两字足以斩断前尘过往。
虽早有预料,但受此不告而别,心间一时仍是愤懑不平,晦涩难当。
沉默半晌,方才启齿,“她......可曾留只字片语?”青年嗓音沙哑,已无适才获颁受誉时那般清冽悦耳。
言毕,他目光如炬,视线盯紧己兄,瞳色深处犹剩一许偏执,暗藏希冀。奈何残光微弱,触之即灭。
“没有。”刻意漠视幼弟眼中祈盼,贺砚宸言辞果绝,正面击碎季辞心中冀望。不破不立,是他对此事处理之态。
“呵——”伴随信念轰然坍塌,季辞嗤笑出声。声音苍凉,神情黯淡,再无起先容光熠耀。房内诸人,只觉未待瞬息,眼前青年满身风韵俱散,不复往昔。
“好——”话落,他当即错别众人,独行而去。余室内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何为。
周遭静寂良久!
贺砚宸身后,秦靳逯一经归来,便候立其侧,已是目睹全程。此刻,只得迫于无奈上前,恭声问道,“先生,是否派人跟上?”
静......针落可闻!
待众人屏息凝神,欲听候差遣之时。
岂料!
“不必,走吧!”一声令下,休息室内,人员悉数散尽。
-----------------
“重新安排团队,旧人撤调,人员变动......尽量自然。”
回程路上,贺砚宸再度开口。一语言毕,团队众人归途既定。
“是。”面对老板如斯部署,秦靳逯心中早有预计。去岁初始,贺氏旗下子公司——骞境传媒,已着手相关事宜。经今次人员调派,职位均可补齐。
车内,透过后视镜,秦靳逯观贺砚宸神色不虞,面露倦意,心知他对此事发展至今,犹甚烦扰。不由感慨,人心难控,弟大更不由兄,老板实属不易。
沉寂少许,一串铃声打破静默。
“我是你的小公举,快接我电话~~宝宝很着急,后果很严重嗷~”。童音虽显稚嫩,但此刻暖心足矣。
窸窣声响后,贺砚宸声调略温,隐带诱哄,一一回应爱女谆谆诘问。
秦靳逯不禁暗自腹诽,贺总现有两任小祖宗,一比一难搞。
-----------------
季辞独自驾车极速驶越周遭一切车辆,容色凌厉,指腹泛白。思绪纷杂间,飞掠时空,恍然落于二人初遇那日黄昏。
初识秋末,巷道幽深,昏暗泥泞,他倚躺角落一处,周身污秽斑驳,伤痕遍布。观其着一袭红装逆光行来,及腰长发伴风轻拂,气质清雅高贵,如腊冬红梅逆寒缀放。
而今,身体伤痛几何,已然忘却。惟记一双清眸锐利冰冷,瞳孔幽暗,隐藏死寂。绝望!被世界弃之敝履后颓废堕落,漠视黎明不待救赎后自我放逐。如此,了无生气,同他一般无二。
来人行至距他一米之遥处,止步。审度少顷,单刀直入:“萧疏淡远,仪范清泠。你生来本为高山,而非草芥,不该兀自萎靡!跟我走,你或可声名鹊起,誉满寰中,不必昼夜蹉跎,浑噩一生。只是,那里看似波诡云谲,实则暗潮涌动!一经踏足,如若有失,必将日暮途穷,粉身碎骨。你,可愿意?”
只此一言,如末路穷徒,得遇神明。他随行而去,不问前路,不忆往昔。
素人谈及季辞,常道他入圈初始,便势如破竹。小角色转战大荧幕,每行进一步,皆似计算精良;不曾有所纰漏,亦未行差踏错。流量名誉接踵而来,一路风光恣意,令人艳羡不已。
再回首,过往朝夕,转瞬即逝。名来利往,尔虞我诈,鱼龙混杂间,硝烟四起,弥漫无声。或许,自始至终,他都不曾真正明了那人缘何择他?!
“天性凉薄,莫过如斯。”他眼角殷红隐现,伴有莹光闪烁。纵有万般思绪泉涌,奈何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曲终人散。
这一年,他23岁,她26岁。他们韶华依旧,却俱已历尽千帆,不似年少。
-----------------
蟾魄如瀑,越窗巧入;流光隙影,摄人心魄。一人颓坐其间,观朝升暮落,循环往复。待凄怆心魂平定,晓破日出,天光乍现之际,那人立于落地窗前,俯瞰红日初升。
此后经年,众人目之所及,季辞丰姿如故,气质卓然;眸光深邃,底色疏离。觥筹交错间,谈笑自若;推杯换盏时,运筹帷幄。
忠粉追随多年,叹言感慨,其经千锤百炼,终历成钢。亦曾有职黑妄言,道其自命清高,实为寡情薄意。无他,羹汤少匙勺多,人红是非多。于此,只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只叹息,众说纷纭中,无人察觉,季辞背后已然失缺一主心立骨之人。
-----------------
私下,季辞言语寡淡,不喜交际,周围鲜有外人可睹其展颜。缘其身份特殊,主动攀附者有之;居心不纯者有之;借机上位者有之;欲一步登天者更甚之。诸如此类,不知凡几。皆因兄长偏护幼弟,任其随性避视,故,有可乘之机者少矣。
此后朝暮,他重拾画笔,袭承贺母季骞鄞绘艺,于方寸中勾勒寸寸铅华。然,光怪陆离间,屡缺一记艳红。观者赞誉其技法绝妙,风格特立,既不畏世俗所好,亦不逢迎他人之趣,画风自成一派,独树一帜。
直至横空一作——《燼》出,调性一反既往。赤金燃辉,入目皆丹,苍茫毁灭之势,似焰邪倾颓扑面。原作初展,未及肆日即被撤离,徒留展位空置,引人猜忌。后,坊间流传,该作久赏不适,有致观者神心激荡,思绪不宁之力。
以此为终,画师岑离昇再无绘作面世。听闻尚有一作,掩藏于室,沉埋地下,不见天日。
同类推荐
版权信息
上架时间:2020-04-10
版权:起点女生网
本书由起点女生网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