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曲瑶遇
第一章 少年和师傅
“你终于醒了!”
一道明亮的声音,夹杂着些许惊喜和期盼。
连欣瑶依稀记得,自己昏倒在那条熟悉的马路牙子上。
她的鼻子最先恢复知觉,闻到的却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股夹杂着植物汁液的泥土腥味,睁眼看见的也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是灰暗的天以及被层层围绕的繁枝茂叶。
一位身着白色素衣的少年屈躬在前,一张白净的小脸稍显稚嫩,长了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又黑又密的睫毛轻轻煽动着,水波情深,看狗都深情。
“你谁?白无常吗?我死了?”连欣瑶不可置信但又极度怀疑的质问着。
“不是,我姓曲,名弋,住在那边!”他用手大致指了指方位,但树林茂密,远一点的地方什么都看不到。
她狐疑地对比了一下眼前少年和周围的景象,这里潮湿阴暗,雾气缭绕,可见度范围也只有一两米远,根本无法正确判断到底身在何处!
连欣瑶并没有注意少年叫什么,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哪里还管得了他叫什么?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不知道,我方才路过时,就看到你已经晕在这了。”
不不不,她可以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是坚信不移的,她是共青团员,是祖国未来的一片天地……可,可此时此景她也不得不自我怀疑……或许她过劳晕倒后就已经死了?这里是通往地府的黄泉路?
已经把过去想做却没有做的事全都回忆了一遍,欲哭无泪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越想越委屈,竟忍不住大声放哭~“天呐!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还没完成我暴富的梦想啊!我还要去高原洗涤我的灵魂啊!这一辈子都还没出过那小小的城市啊!啊~我不甘心,怎么会甘心!”
连欣瑶这番操作,打得少年措手不及,安慰的话在口中却不知怎么说,手足无措的看着嚎啕大哭的连欣瑶。
“我,我这还有窝窝头,你吃一个吧,别哭了。”
连欣瑶:?
哭声戛然而止,抽泣的问他,“鬼应该不用吃窝窝头吧?”
曲弋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你生病了?怎么在说胡话。”
她略带嫌弃的看了一眼少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馒头,讪笑道,“呵呵呵,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饿。”连欣瑶从这少年的反应看来,自己还苟延残喘着。
谁知刚说完,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咕咕咕~~
曲弋腼腆的递过去,“你别伤心了,这里天黑了很危险,不如先去我家,至少有个遮蔽的地方。”
连欣瑶警惕地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一点都不像坏人,又看看周遭的环境,灌木丛生,可能随时会冲出来什么不知名的动物会吃了她!
少年言行举止文绉绉的,活像个古代人似的,他看起来神色淡然自若也并不像撒谎骗人的。连欣瑶继续问他:“你说你叫曲弋?”
他点点头。
“这样吧,我借住你家一晚,明天你送我下山,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他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连欣瑶不悦地皱起眉头。
“我还从来没下过山呢……”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连欣瑶上下左右瞧了瞧,本想观察附近有没有少年的同伙,可没想到除了幽幽的雾气,周遭竟安静得出奇。见曲弋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她于是加重了语气问道,“你真的没下过山?”
“骗人是狗!”连欣瑶为什么感觉这少年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呢?
曲弋着急解释,“绝无虚言啊!”
连欣瑶瞥见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灵动含水眼睛,简直是让人根本害怕不起来,这就是个奶里奶气的小少年罢了。
哎,这该死的圣母心……
“那你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山里住吧?”
“不是,还有我师傅。”
太好了!那他师傅肯定知道怎么出去!求他师傅带自己出去不就好了!连欣瑶一下子又变得开心起来。
连欣瑶喜现于色,“嗐呀,小弟弟!刚刚咱们都是误会,你不知道路没关系,你带姐姐去找你师傅不就行啦!”
曲弋见她笑靥如花,幼时遇到的那个人的记忆涌上心头,仿佛昨日才发生。他下意识摇头拒绝,“不不不,你不能见我师傅!”
果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连欣瑶看他摇头,笑容立马消失,不过好在她也开始渐渐适应,比想象中更加镇定,毕竟光是她穿成古代人的样子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连欣瑶耐心打探他的话,“你师傅是有什么不能和陌生人接触的病吗?”
“没有,是从小师傅不允许我见外人。”说完他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连欣瑶分析了一下曲弋的这句话,不允许他见“外人”这是什么说法?一个人从小在山里长大是什么样的感觉连欣瑶实在不敢想像,可奇怪的就是这里了,少年语言表达流畅,看着知书达理,不粗俗野蛮反而感觉是有接受过知识道理的人,样貌俊秀也穿得干干净净。
也不像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呀!
“你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呢?”她还是不能理解。
曲弋摇摇头,又回想起一些事情,却始终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师傅瞒了我很多事,至于为何我不能离开雾云山,这其中原由我也不知。”
想到这里,曲弋又觉得甚是委屈,从他记事知理以来,只能读一些圣人书来排解疑虑或是解闷、天下造物集本让他知晓原来这个世界不仅止于雾云山,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他从未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看得出来,你很向往外面的生活!”
连欣瑶这会又同情起曲弋来,“要换作是我啊,在这里待二十多年!我不得疯掉啊?你师傅不应该把你困在这里,限制你的视野,人就应该趁年轻多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曲弋似懂非懂,只是默默念着:看看外面的世界……
连欣瑶应和道,“对,人一旦被束缚住了肉体,就算灵魂想追寻自由,也会被你目前为止狭隘的目光限制在这前弹丸之地!不管是谁,人都需要自由,而你自己才能选择你自己的自由!”
她朝着曲弋挪近了一些,“你不想看看外面绚丽多彩的世界吗?”
曲弋顿住,见她眨眼睛的样子甚是让人感觉亲和,但师傅的告诫仍清晰的回荡在脑海中,他不能答应!
“我该回家了,现在已经太晚了,再迟些回去师傅要责备的。”他欲言又止看向连欣瑶,叹息一声转身离开,只是他刻意走得慢些了。
“这、你这就走啦……”连欣瑶没想到他这么决断,最终胆怯战胜了担忧,只是默默跟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走了感觉差不多一小时这么久了,终于在不远处看见依稀的黄色的灯光。
少年家是三合院加个茅草栅栏组成的,只有主屋外还燃着一盏灯,好像是特意为少年留的。
期间少年回头看过她一眼,没说什么就径直进了主卧。
主屋内的一侧书桌一个背影一动不动似是等候了多时,只是他蓬头垢面的,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随意瘫坐靠在椅背上,直到曲弋进门这人的姿势才有所调整。
“弋儿,今日、为何归来得如此晚呐?”那人将书捏着成圆筒状,质问的语气夹杂着丝丝怒气已经等候多时。
“师傅!您看——弋儿今日偶然遇到的野兔,抓它费了不少的功夫,这才回来晚了。”曲弋揪着兔子耳朵展示给他师傅看,尽量装作镇定的样子,可毕竟从未说过谎的,有些不自然地挠挠头。
师傅撇了曲弋一眼,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出声,把书放下后,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有夜鸣虫时不时的叫声。
师傅没开口,曲弋也不敢开口。半晌,“让我看看,今日的草药你都采齐了么。”
“是。”曲弋把兔子放在一旁,将箩筐里采好的药草一株株归类好,整齐的摆在师傅的面前。
“蛇舌草,苎麻,龙葵,苍耳子,马齿苋,马兰头,苜蓿…”曲弋将今天采的悉数说明。
“师傅您看!这只野兔个大体又膘肥,烤起来肯定很香!”说着他又把转移话题的野兔子拿出来展示给他师傅看。
只是行为和平时不一样,一定会起疑。
师傅见曲弋这幅高兴的模样,心里的疑虑消了几分,良久,师傅下令道,“行了,东西都规整到灶房里去,我已过食,锅里热着饭菜,你且去吃。”
“是,师傅。”
“等一下!”
刚转过身一顿,口水都来不及咽,“师傅还有什么交代?”
“嗯,切忌大喜大悲!”
曲弋应下,总算松了口气,把草药都收拾好了,去了灶房。
他一进灶房就心切地打开了装菜的柜门和框盖。果不其然,每月当曲弋去采草药的这天,灶房里一定又会出现丰富的菜品,他都不用细看,所有的菜无一例外都是又鲜又嫩的,有的框子里传来唧唧喳喳的声音就表明有新的鸡苗和鸭苗。
这么多年虽说他很好奇,为什么师傅每月都是亲自去拿食材而从来不让他一起去,却因为小时候好奇问过一次,被师傅罚几天不吃饭,就再也没问过了。
这个时候他师傅一般会在禁屋里研究草药,他师傅也从来不允许他进这个屋子里,曲弋有事只用敲门即可,“师傅,灶房干柴不多了,最近多雨,我去柴房备一些柴火在炉灶旁边烘着!”
屋内什么声也没有就说明师傅默认了。
曲弋心中所愿,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的进行着,拿起饭菜和柴刀向柴房走去。
连欣瑶时刻保持警惕着,听见有人过来,她也没贸然出声,直到曲弋出声,她才松了口气。
“是我!”曲弋把火折子立在地上,将饭递给连欣瑶。
“没想到你还想着我一份饭呢!太谢谢你了!”连欣瑶非常真诚的道谢,才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信任对方的人,心地该有多单纯善良。
曲弋摇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必言谢!要说谢谢,也是我谢谢你,若不是你点醒我的一番话,我永远也意识不到我应该要离开这里,看看更宽阔的天地!”
“那咱们算是扯平啦?你啊~大好的青春本就不应该就浪费在这山里!”连欣瑶欣慰道,有种救人一命的行善感!
“也不知道这次出去多久,我还是多砍些柴火给师傅备着。”曲弋苦笑道,“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家,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会不会原谅我不辞而别。”
他看了连欣瑶一眼,“但是我不后悔!”
连欣瑶像是度人成佛了般,心中充满了神圣的光和能量,“放心,要是你出去后没人投奔,来找我,我罩着你!”
曲弋背柴回屋,连欣瑶也在默默等待,点灯太亮,为了不被发现,她不得不身处黑暗之中,思绪万千。
好惨啊,无故旷工一天!都能立马想到经理明早开会那数落的神情了,还有胡洁也一定担心死了!再说这天这么黑,下山的路况也很是复杂,能不能顺利下山还是个未知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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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0-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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