犼尊
犼尊

犼尊

南帷

玄幻/东方玄幻

更新时间:2020-05-10 22:36:27

天下既定,人皇敕封十八座道山,为一等宗门开道场,以护世间安定。 山上是可安世定乱的仙,山下是心有不甘的人,山外是野心肆虐的妖。 世间百姓本以为踏入了盛世,只是妖族虽蛰伏却不臣服,世家虽安定却不安心,上千门派虽无明争却有暗斗。 谁能想到,决定各方势力起落的,竟然会是一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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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第58章 剑门

第01章 青云

  青云城,漠北七大城池之一。

  惊蛰将至,大片大片的乌云层层堆积,雷声翻涌,俨然大雨将至。

  城墙北面,一座座屋舍坐落旁侧,虽说鳞次栉比,但个个都荒败不堪,唯有几座重楼倒还看得过去。

  长街旁的青砖黑瓦长满了苔藓,屋檐下有水滴落,远处的梆子声低沉空远,唤醒了这座古城的魂。

  一人头戴斗笠,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缓缓朝着北城门走去,他裹了裹衣衫,吐出一口寒气。

  “他奶奶的,千里送黄符,万里杀心起啊。”

  黑袍人扯下斗笠,年纪不大,看着二十来岁,额宽颔窄,活脱脱的蛇头模样。

  他敲了敲远方重墨一般的山峦,叹了口气,摊开手掌,掌心一张黄符已被雾气沾湿。

  符纸上缺了个角,有两处落笔的地方许是朱砂沾得太多,都有些透光了。

  “黄符啊黄符,也是苦了你了,若是在中州,你我还能沾些胭脂香,如今在漠北,你六爷我这一身的汗臭味,就只能让你多多包涵了。”

  刑六嘟囔了几句,一路九千里,闲来无事他便与手中黄符说话。

  不然依着他多嘴的性子,恐怕早就憋死了。

  “瞧着时辰,那只青毛猴子应该把事情都办完了,咱们也走吧,这地儿可实在是太冷了,他奶奶的,等回中州了,非得在温泉中泡他个三五载。”

  尖脸少年打了个哆嗦,哈腰弯背一步一步朝着城墙外走去。

  行不过五里路,绕过一片长满冬草的密林,一座小山峰赫然现于眼前。

  此山高不过百丈,在附近山峦之中倒显得出众,但若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墨色山影中,自有数百丈巨峰,相较之下却是毫不起眼。

  尖脸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山峰,眼中颇有几分遗憾。

  山上孤零零地立着几座破旧的屋舍,不时传出几声老人的怒骂和孩童的嬉笑,寒风呼啸,听起来却像是太平之音。

  少年砸了咂嘴。

  “想不到鼎鼎有名的炎庐山,如今竟惨成这幅模样,真是糟践了龚家皇主敕封的道山大阵啊。”

  他继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十年之后,谁会举命上山,谁又道崩祸至...”

  “他奶奶的,说什么城池宗门一衣带水,如今放暗箭耍心机却是一个比一个手辣..”

  “想我刑六好不容易吃喝无忧,师父还没拜热乎呢,就被拉来这鬼地方,还让小爷我护道十年...”

  刑六站在山下骂骂咧咧好一阵子,心中愤恨难宁,但只要抬头望山,眼中便是一片恭敬。

  毕竟眼前这毫不起眼的小山峰,乃是当年道祖敕封十八道山中的一座,他刑六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太过造次。

  漠北有道山六座,此山名为炎芦,乃是邪剑宗的道场。

  只不过当年的邪剑宗并不像如今一般破落。

  听江湖传言,敕封令下,炎芦一柱七峰,高逾千丈,仙音玉鸣,霞云万丈,门中弟子数不胜数,名气一时无两。

  刑六插着手,盯着邪剑宗看了半晌,脸上犹疑不决。

  当初还没到青云城的时候,他便想着要上山看看,毕竟在漠北,倚山立派的邪剑宗也算是一方传奇。

  漠北六大绝顶门派,一门一道一宗三宫,邪剑宗立宗最晚,但名气却仅次于幺门与秽道。

  本以为敕封道山的一等宗门哪怕是再没落,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谁料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

  “要不要去炎庐山上看看呢,毕竟也是前辈嘛..”

  刑六刚抬起脚,又收了回去,悻然转过身,朝着远方一座顶着凤冠的山峰望去。

  “算了,正事要紧,还是先去将那只狗和那个小崽子接到手再说。”

  “西北方位,过十二重峰,有一座殷红雪山,便为凤鸾山。”

  他喃喃念了句,身形一动,便往远处而去。

  风声愈加急了几分,四周古树越来越少,落入眼帘的都是石狮子般大小的嶙峋怪石。

  山间吹过的风寒意越来越重,倒是与四时如春的中州颇为不同。

  不多时,他止住身形,在他前方,一座殷红如血的雪山极为醒目。

  山顶有一方有百丈高的猩红巨石,像是凤凰火冠一样,如冰似火。

  传闻当年中州有位一剑撼山岳的半步神机道师,见巨石坚硬,便想要切下一小块石头带回家磨剑。

  那一剑落下,千山雪化,万树白头,山谷之中巨石翻滚,像是龙过浅滩,一片狼藉。

  一剑之后,猩红巨石依旧如常,但凤鸾山上却多了半截断刃。

  此后,便再无人打它的主意。

  只不过后来听说有天雷降下,将巨石劈碎了一角,惹得不少道师前来寻宝。

  但碎裂的猩红石块,却软如稀泥,让乘兴而来的道师无一不是败兴而归。

  刑六拍了拍身上的白霜,缓缓朝着山上走去。

  越往上走,便越是觉得炎热,明明一座雪山,却如同被白灰盖住的炼铁炉一般。

  行至山顶,只见一具身高九丈的骷髅屹立在前,旁边坐着一人。

  那人面如冠玉,看着温文儒雅,但头上却凸起老高,像是脑门被人敲了一闷棍后肿起的血包。

  在他身前,一个光着身子的婴儿和一只瘦瘦弱弱的小黑犬。

  “寒公子,这...”

  刑六四处看了看,只见凤鸾山上已是光秃秃的一片,道气凝丝,四处飘散。

  “黄符拿来。”

  寒公子脸色苍白,刚开口,便有些气力不济,身子一歪险些摔倒。

  刑六诶了一声,连忙将黄符递了过去。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寒公子也有如此虚弱的时候,看来这逆天行事果然凶险异常啊。

  寒公子拿到黄符,手中道器翻涌,黄符四周,凝气成霜。

  眨眼间,黄符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碎冰星,涌入身前小黑犬和婴儿体内。

  做完这一切,他的眼神已有几分涣散。

  “带他们走,这天道劫雷我快压不住了”

  “告诉天玑子,青尊已死,不过临死前,用那颗快废了的黄泉丹,已替他俩逆天改命。”

  “让天玑子记住之前允诺过的事...”

  话音未落,一团金雷从他胸前似要冲出。

  刑六见势不对,包住婴儿和小黑犬,连忙朝着山下飞去。

  寒公子眼中悲伤一闪而过。

  “祖脉,寒江。”

  凤鸾山上立起千道厚逾三尺的漆黑冰墙。

  金雷摆脱束缚,在寒公子胸前留下一方血洞。

  一道金光扶摇直上九天,临走时,落下一片金炎。

  寒公子脸色被映得通红,不过却巍然不惧,冷冷一笑。

  “来得好。”

  天地之间如清潭,一尾尺八白鱼起,朝着金炎冲去。

  轰然一声巨响,半空之中无日无月,白鱼身上玉鳞片片碎裂。

  焰高百丈,将整个天空都烧得通红,却始终越不过凤鸾山。

  山脚下,冰雪所化的寒水汇成了一条河,朝着青云城缓缓流去。

  刑六站在凤鸾山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虽说有些惊魂未定,但也说不上有多怕。

  有些事,不在局中,自不知水深水浅。

  只是多年后,哪怕仅仅是想起这一幕,他便觉道心不稳,也才知道青尊与寒公子这一夜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道至简,天地杀意亦如是。

  见凤鸾山的大火一时半刻也熄不了,刑六也就消了再上山看看寒公子是生是死的念头。

  反正他们的死活与自己无关,只要这只狗崽子和小娃娃还活着就行。

  他看着怀里睡得沉稳的一人一犬,手一挥,一片蛇鳞落于水面,如同一截井口粗的古木。

  刑六轻轻将婴儿和小黑犬也放了上去,看着他俩在水面渐行渐远,长长吁了口气。

  “好了,老头师父交代的事解决一半,接下来便是给黄泉玉找个归宿了。”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半晌后,咧嘴嘿嘿一笑,算了,他与老头师父不同。

  老家伙凡事都得深思熟虑,他倒是喜欢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看谁的气运比较好了,想到这儿,身形一闪,消失在凤鸾山。

  河水缓缓流淌,婴儿不时呓语几句,小手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剑气,虚空之中,霎时添上几道破裂伤痕。

  小黑犬蜷缩着身子,呼呲呼呲地喘着粗气,河面一方兽影若影若现。

  河流之下游来不少白鱼,有些不顾生死地跃起湖面,落在剑气上,霎时化作一片冰雾,有些神情狰狞,朝着兽影撞去,宛如落水石子。

  蛇鳞浮在河面,周围鱼儿涌动,不住地献身阻拦,大半天的工夫,方才前行半尺。

  婴儿与小黑犬依旧呓语不断,只是半空之中的剑气,似乎内敛了几分,河面上倒映的兽影,也黯淡了些许。

  就在凤鸾山大火正盛时,青云城外一片轰隆,天地如鼓,震得城墙颤动不已。

  成千上万只妖兽从山林中闯出,朝着炎庐山冲去。

  群兽眼中嗜血,嘶吼声不断,却无一能闯入山中,山峰四周仿若有着无形的屏障,一旦有妖兽撞上,要么碎成肉末,要么则被击飞百丈远。

  饶是如此,群兽前赴后继,不惧生死。

  山腰屋舍中,一个梳着道髻的老者在石屋中边喝茶边烤火,端茶的手或多或少都有些颤抖,不住地喃喃自语。

  “邪尊保佑,道祖保佑,愿邪剑宗无恙,平平安安...”

  虽说没有妖兽冲过来,但落在耳旁的嘶吼声,听得人心慌意乱。

  七八个童子坐在一旁神色各异,有些惊慌失措,有些镇定自若,还有一个眼神茫然,盯着厅堂中三丈高的石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者透过木窗,朝着屋舍后一条小石子路看去,那条路通往山顶,若是能上山就好了,至少耳边不会那么聒噪。

  他叹了一口气,山顶看似不过几步路,但却隔着一道天堑,要想上山,就一定得经过一扇长满青苔的木门。

  木门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门外是抽芽生长的花草树木,门内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雾中有万剑,半步鬼神怨。

  浓浓云雾遮人眼,云雾之中,不见恢弘大殿,不见宗门弟子。

  有的只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巷道,尽头是一方破旧院落,土砌的院墙摇摇欲倒,不时有泥灰跌落,引起一阵轰隆巨响。

  若是细看,可见泥墙之上隐隐刻着山峰雕画,山峰之中,有人在练剑,有人在打坐,有人在闭眼小憩,不一而足,却都栩栩如生。

  此时,在山顶院落中,一株井口粗细的桃树下,三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围坐一圈。

  不时有咔嚓细响从他们体内传出,继而带出一片剑影。

  三人脸色霎时惨白,有剑影从他们眉心飞出,落入桃树中,树干一阵颤动,不断有桃花开放,每一朵花都开出九瓣,其色玄黄,清幽如墨。

  一阵长长的吸气声响起,花瓣瞬间又都枯萎,像是被吸干了元气。

  院墙轰鸣声立止,三人长吁一口气,睁开眼,望向树心小洞中一条吧唧着嘴做着春秋大梦的肥硕虫子,满脸苦涩。

  走出院落,感应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尤其是凤鸾山处的凶狠,脸上一道刀疤的老人狠厉一笑。

  “世间已成棋,看来有人落子了。”

  在他身后,头上插着一支桃花簪,胡子编成麻花辫的老人眯着眼睛耸了耸鼻子,手插在袖筒里,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

  “嘿嘿,大哥,有人想破局难不成你还不乐意啊,要我说啊,纷争一起,想必那条虫子也会出来,到时候我们也就自由了,有人舍命做这样的好事,哪怕是叫我跪在他面前叫他祖宗,我都乐意,三弟你说是不是?”

  走在最后的老人面色慈祥,听到他们俩的话只是莞尔一笑,缓缓走出巷道。

  那一夜,青云城惨被殃及。

  幸亏墨家统率墨镇尺和墨家三少爷墨虎臣及时赶到,坐镇城门,率三万墨虎军浴血奋战,方将兽潮打退。

  城主府灯火通明,城主殷钦彻夜未眠,连夜招见墨镇尺议事。

  一时之间,风雨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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