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夜

　　夜的暗色滴滴答答，仿佛在宣示灯油的微弱，伍员觉到了窗外的水滴声，却全然不理会这是夏季的夜雨，还是赤松子的吟诵。毕竟，他自身因焦灼而流出的血汗似乎比夜雨还要暖和。

　　“噫，七日罢”伍员心想，仿佛因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似的而叹了气。

　　“不如赌他一把？”“不可，昭关地势险要，且有兵卒把守，妄自逃离岂不是寻了死路？”

　　“七日罢，皋公却丝毫未提过关之事，此地不宜久留！”“皋公待汝不薄，未必陷汝于死地”

　　伍员好似精神分裂似的自我设问。从不安到怀疑，从怀疑到幻想，伍员可谓是“殚精竭虑”。此时他已不是在怀疑皋公的好坏，而是在开始怀疑医生的善恶了。他想“扁鹊的后人也不过如此，哪有什么“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誓言，不过也是吃人的暗号罢了，还是鲁夫子想的明白，医生还是不为存在的好。”

　　想到这，他不觉身子怔了一下，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说道：“父仇未报，怎可胡思乱想？”霎时间，又将思想的战斗场转到了复仇之上，一想到熊弃疾，他立马牙根一咬，贱出的血液瞬间从他的舌尖涌出，搞得他的表情好像要把他鞭尸似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倒霉与痛苦，“与其受世俗之鄙薄，不如暗自怀匡扶宇宙之志罢”他又一次地这样想。

　　“前些日子，记得皋公是跟吾有所约定的，其言自有妙计助吾出关，只不过需等一人”“莫不是等待官兵，前外杀汝？”冷汗不自觉地与他的血液混合，再加上窗外的冷风，他不自觉地冷颤了一下，于是，饱含着泪与汗与血，心念：“此竖子，莫不是想效仿卫轲，以待盖聂之名戏弄吾？”这一瞬间，他手上的宝剑早已出鞘，露出的锋芒照出了半片屋子，伍员大笑并吟颂道：

　　“呜呼啊呼兮痛乎痛乎

　　宝剑藏剑鞘兮无力弑仇

　　困乎昭关兮身心彻冷

　　不知皋公之所欲兮愁煞寡人

　　呜呼呜呼哈哈哈愁兮愁兮！”

　　吟颂半晌，嗓音已带着血色，伍员便又开始思索：“若是不走，在此久住，也未必不是一计”“皋公非汝至亲”，长此久住，必生祸患！”另一个声音道。此时这声音虽微不足道，却早已有如惊涛拍岸似地将他的内心分成多瓣，从而在铜镜下形成了美丽的镜面反射。镜面映着月光，好似把半个屋子照亮，却唯独看不见自己的容颜，“想必吾也同这白月光罢，映之不尽，辉之不竭，却唯独映不出自身。”伍员再一次叹气道。此时他的自我幻想又一次重映了，他的影子也早已分为两半，似乎都在陈述着自身的悲哀。而此时的伍员，也总算懒得与他一般见识了，他只是在暗暗思索，仿佛全世界都因他静下来一样。

　　白昼破晓，影子也合为一体，只听见门外的激烈的敲门声，沉静的状态被打碎，伍员也自然地“苏醒”起来，不自觉地去开门。说时迟，那时快，只待开门的那一瞬间，东皋公立马惊呼：“足下须鬓，何以忽然改色，得无愁死所致耶？”伍员开始以为仍是月光所照之结果，但待转过身去回视铜镜，只见一人高大威猛，身着白衣，样貌年轻，却早已白了头发，胡须。此情此景，伍员已经面无血色，只待皋公说出下一句的感叹词语，使他出乎意料的是，皋公却大喜道：“此乃天助我也，今足下须发皆白，混入人群，必不为楚人所擒也”于是带伍员整理衣物，梳洗干净，去与皇甫讷共商大计，伍员此时也露出了百年难遇的喜色，向天神期盼着度过昭关的祝福。于是二人嗅着雨后的草香，迎着暖风，共同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