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晚归
风雪晚归

风雪晚归

木初云

武侠/武侠幻想

更新时间:2020-03-29 11:31:14

五丁仗剑决云霓 直取天河下帝畿 战罢玉龙三百万 败鳞残甲满天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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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暖春逢客

南国初雪

  初冬时节,天公阴沉着脸阻止着万丈阳光投入大地的怀抱,使得北风作祟逼迫人们多加寒衣以迎接这即将诞生的南国头场雪

  北风呼啸着驶过街道,添来寒意几分

  酒肆内的热火朝天与街外寒冬渭泾分明,跑堂小二敞开衣襟,上下挥手扇出几分清凉,柜台后中年发福的掌柜正双手飞快的打着陈旧的算盘,笑的合不拢嘴

  小小的酒肆内,挤满了走南闯北的浪人、侠客,几碗浑浊的烈酒下肚,话匣子就如同夏季的梅雨般收不住势头

  谈天论地、指点江山,汉子们的乐趣千古如一

  纷闹嘈杂间,被提及最多的当属时下最火热的传闻——江湖公认第一女魔头、落雪洞洞主——雪姥姥,三个月前公开扬言要亲取李老怪项上人头!

  犹如一块巨大的磨盘砸进了这名为天下的大水谭中,击起水花无数,这上惊庙堂,下动江湖的惊人消息由南来北往的商人、侠客背负着,传遍了大江南北

  李老怪——这力压江湖二十载的泰山之巅的人物

  寒风穿林而过,惊起阵阵寒鸦

  林间四位魁梧男子,身着白衣,黑裤,腰间无一例外的配着一柄短刀,凶神恶煞的模样叫凛冽北风也退让三分,四个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均扛着上等降香黄檀木制成的轿椅。

  椅中躺一老妪,白发、白眉、一席白袍,双眼藏在满脸皱纹中微微放出亮光,干枯似鹰爪般的手掌随意搭在扶手旁,干瘪的唇腔中传出令人难以察觉的沙哑的哼曲,随着轿椅的起伏而跌宕

  雪姥姥一行人,避开村庄,故离官道,专挑林间小路,偏野山径而行,行踪迷离本该无人可知,可今日……

  四位魁梧男子忽然顿足止步,轿椅一时停在林间

  “嗯?怎么停啦?”

  轿椅停顿,一时惊动白发老妪

  老妪扯着沙哑的嗓子,满腔愤懑的质问在林间盘旋,惊起男人们的透顶寒意

  “姥姥,有人!”

  “有人?杀去便是!耽误姥姥行程,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明白!”

  忠犬似的恶煞男人们右手扛轿,左手一翻,整齐划一的动作,四点寒芒分别刺向三十步外黑袍人的颈部及腰间,快若闪电的四枚飞刀若是刺实,黑袍人无疑将化为无人知晓的死尸静静躺在这初冬时节被白雪掩埋,被野兽分食

  四人才出手,便已将黑袍人当做死人,自顾起轿而行,行不过三步,又一猛然停步,只见黑袍人轻轻一扯,摘下黑袍在空中虚画圆月竟顺手将四枚内劲十足的飞刀化去劲力,叠入黑袍之中弃于林间枯叶上,压断茎叶无数

  “既来亲取吾头,何劳他人动手?”

  雄浑的男音赶在姥姥震怒训斥前挽救了他们,男人们才微松一口气,又猛然倒吸一大口,冷冽的北风灌入口腔,干涸、枯涩的感觉令唇齿生津,喉结咽动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从恐惧到放松再到震惊,男人们的表情仿佛见鬼了一般,下巴不受控制的微张着,眼珠用力挤出眶外仿佛要把眼前之人刻入脑海一般,目不转睛

  “嗯?”

  懒洋洋蜷缩在轿椅中的雪姥姥比直挺起身来,目光如同鹰隼般牢牢抓住眼前被誉为江湖第一人的半百老头儿,道:

  “本欲寻你,你却自个儿送上门来,好不费功夫!”

  褪去黑袍遮掩的李老怪哂笑一声道:

  “确是好不费功夫”

  轿下男人们只觉肩上一沉,未见如何动作,轿椅中的雪姥姥忽已腾空,难以想象如此身材矮小的老妪身体里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凌空一跃,离地两丈有余

  如同一朵硕大的雪花在空中腾挪飞舞,裹挟着凌冽的杀气飘向伫立在落叶枯堆中的李老怪

  “哼,天下第一?就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当姥姥我的垫脚石吧!”

  夺人先声的雪姥姥带着寻衅的话音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哼”

  李老怪鼻息冷哼,单手击出,似缓实急,迅疾划动,画出道道圈形轨迹,精准拦截住雪姥姥的凌冽一击

  两者交击,一方迅疾如风,一方沉稳如山,随着声沉闷撞击,两人同时晃动身形

  砰!

  李老怪左脚后移,猛然跺在地面,击起无数枯叶,那股汹涌后冲的力量如同被掐住喉咙的猛兽,被生生遏制

  雪姥姥毫无疑迟的借力反空,身形腾离李老怪数十步之远

  “送你”

  雪姥姥身形未止,李老怪目光骤寒,忽然踏步腾空,右拳呼啸,裹挟北风之势直取头颅

  雪姥姥脸色微变,空中极难借力,面对犹如怒涛拍岸般的凶猛进攻,只能勉强抬手拦截,两相交击声如暖春闷雷般在林间半空中炸响,惊醒蛰虫无数

  砰!

  身材矮小的雪姥姥就像一条破旧的白色帆布在离地一丈高处平行滑翔,倾斜着撞入轿椅中

  四只宽厚的臂膀,八条粗壮的大腿,竟也难以招架住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在林间连连倒退,蹚起一阵飞叶

  “这点本事,取吾头?”

  李老怪轻轻冷言道,惹起雪姥姥胸中一腔无名怒火

  白发散乱的雪姥姥满是血丝的眼睛好似要喷出火焰般,狠狠地看向李老怪,仿佛决定了什么,用急促而沙哑的话语低头道:“用你们的时刻到了!”眼神却依旧直勾勾咬住那个一拳击退她的男人

  四名魁梧男子微微一愣,终于卸下肩上轿椅,以雪姥姥为中心面向她盘腿坐下,四人双手均置于膝上,脸色凝重,一如即将赴死的死士

  李老怪惊奇的看着眼前五人的怪异举动,佝偻着身躯,将布满老茧的粗糙双手塞入御寒灰袄袖中,毫无高手风范,更像一位勤劳的种地老伯在欣赏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戏曲,津津有味

  内力,本是习武之人运行于体内周天的无形无色的力量

  然而此刻,林间五人的异动却违反了人们对内力的常识认知

  四位魁梧男子自体内溢出的浓郁内力粘稠到化为云雾弥漫在雪姥姥周围,磅礴的内力直冲云霄,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打在空中哗哗做响,雪白色长发也兀自在空中狂舞,林间的落叶争先恐后的逃离着地面,雪姥姥满布皱纹的苍老面孔在内力化成的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此刻犹如神袛降临般的庄严圣景,叫任何人所见也不免五体投地,拜首顿叩,然而唯一的观众此刻却在抬头看向天穹

  “为了这些内力,你害了多少人?”

  收回视线的李老怪喃喃自语道

  看向雪姥姥的眼神,出人意料的狠辣起来

  雪姥姥鲸吞长空般吸食掉所有内力,身旁四人面若死灰般瘫倒在地——失去内力的他们唯一的结局便是死亡,而这一切都是由眼雪姥姥准备好的,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这一刻,赤裸的小脚轻轻跃过他们,没有留下一丝惋惜,眼中唯有李老怪——杀死李老怪,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十八位高手的雄浑内力,都是为你一人准备的!受死吧——李老怪!”

  “哼,就凭你无法运转自如的内力么?”

  内力虽然雄厚,但依旧不属于己身,眼光毒辣的李老怪一眼便看透问题的核心,然而即便如此,仅雄厚而言,雪姥姥此刻的内力绝对算得上前无古人,后之来者也必定凤毛麟角

  “哼,取尔命,足矣!”

  呼啸而来的北风也不及雪姥姥的迅猛,白袍一闪已临近李老怪一掌之距,提劲运力,磅礴的内力猛然释出,无形的寒气直冲云端使得天地间又多加几分凉意

  咚!

  两掌相击,两种截然不同的雄浑内力在林间肆意横行,雪姥姥的嘴角挂起一轮弯月,阴森的目光中满是得意的欢喜

  练武之人比拼内力,最是凶险不过,强存弱亡,实无半分回旋余地,两人若是内力相差不远,往往要斗到至死方休,到后来即使存心罢手或是退让,也已有所不能,在江湖中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任何人也不敢贸然以内力拼个高下,但是此刻的雪姥姥…

  李老怪的目光穿过指间,打在雪姥姥的脸孔上,将其得意之状尽收眼底

  “哈哈哈哈哈哈……”

  李老怪的忽然狂笑惊吓了众人,勉强搀起身的男人们面露疑惑,难道这老家伙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悲极生乐了?

  未等雪姥姥疑问出口,李老怪率先出口:“当今江湖任意一人也无法接下你这一掌,可惜……”

  雪姥姥的疑惑爬满了额头

  “可惜,接你这掌的人,是我!”

  汹涌的内力应声释放而出!如同江河湖海般无穷无尽,在雪姥姥眼中本该抵挡片刻便吐血而退的李老怪忽然像泰岳般坚挺,任催动再多的内力进攻也依旧如同泥牛入海!

  “你…你……”

  雪姥姥此刻才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被誉为百年江湖无人可敌的存在!!!

  生死间的对决,稍有动摇败北便成定局

  鲜血浸润了雪白的长袍,雪姥姥无力的瘫倒在地像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鹤般做着最后的挣扎,白色长袍丧失了原本的纯洁染满了灰尘与血渍

  “我不取女人性命,费你修为,好自为之”

  一如雪姥姥跃过抬轿男人们般,李老怪轻轻跃过雪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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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卷空而过,碰碎白云片片

  雪花点点落下,惹起小孩儿们的欢喜呼唤,苦了万千寒民忍冻受饥

  天近晚昏,忙碌的人们早早离铺打烊,头扎白巾的勤勉汉子倒出最后一笼绿色糕点,蒸腾的热气袅袅升起,在雪花的天地间撑起短暂的空间

  “做多啦!该死,真该死!”

  看了看天色的汉子不由得抱怨起自己来,路上行人已无二三,多制的糕点免不得浪费,空余心痛却无可奈何的汉子只能开始收拾店铺,准备打烊归家

  “还好,还好,算是赶上了”

  来者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店家,帮我包一份”

  雄浑的声音撞在汉子的耳边,惊起汉子心中欢喜,看向店外这年近半百的老头儿的眼光也倍感亲切起来

  “好咧!刚出笼的,好吃着呢!”

  麻利的将翡翠似的糕点赶进油纸中,紧紧扎好,换得几枚铜钱叮当做响

  接过糕点的李老怪赶忙塞进厚袄中,紧缚着的油纸包烫在心窝,心头却如同在蜜中打过滚般的幸福,嘴角咧出小船头,不惧风雪,不惧黑的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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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赶走二三行人,北风吹亮万家灯火

  李老怪不由得行快脚步,越过田垄,踩得一脚泥泞不能顾,终于望见村头灯火阑珊,伸手摸了摸怀中糕点,幸余半温,如释负重般叹了口气,擦去额头上点点汗珠,继续踩着风雪伴着黄昏走向村头

  才行数十步,黑暗中窜出一人撞入李老怪怀中

  “爷爷!你又回来晚了!”

  小人儿抬起羊脂玉般的洁白脸庞,双眸中倒映着头顶的星月之光,嘴唇高高撅起,满脸气愤的模样惹人喜爱

  “哈哈哈哈,是爷爷不好,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

  李老怪笑着掏出怀中糕点,心中满是蜜浆流窜,打开油纸,被挤扁的糕点失去了原本的可爱模样,东倒西歪的躺着,无声的呻吟消散在风里

  “爷爷!又被挤扁了!”

  小人儿眉头一皱,愤懑的扯着嗓子投诉到

  “真是没办法,那得要爷爷背我!”

  李老怪无奈的笑了笑,俯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托着腮帮子微鼓的小人儿站起身来,挡住万千雪花,赶走凛冬寒风

  瓷娃娃似的小人儿露出甜甜的小虎牙,安心的伏在世间最安全的港湾中沉沉睡去,却可怜怀中糕点,被挤成薄薄糕饼

  “今天先生教的字有没有学会啊?”

  “今天要你看的书都看了吗?”

  “今天……”

  “小芋头?小芋头……”

  李老怪笑言着缓步前行,生怕惊醒背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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