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

　　“云小子，看你面容，可是药瘾发作了？”

　　昏黄的灯火下，面容枯瘦的老人，横躺在香木椅上，明知来人山穷水尽，却依然笑脸相向。

　　“乌大爷，求你行行好，再赊一瓶三石散给我吧！下次，我保证，保证不会失手的!”云踪还未开口，就已跪倒在地，颤抖的双手，把乌延奇的裤头扯得呼呼作响。

　　于此同时，伴随着巷子外的乌鸦鸣动，腐朽的气流，从这间屋檐里，开始震荡开来。

　　黑夜张开了双臂，狩猎的双眸，也上了枪膛，在原野上的绵羊，只能往山上奔逃。

　　对于猎人来说，普通的猎物，并不值得他们出手。只有足够强壮的，异变的野兽，才是他们的美味。

　　“云小子，这一脚……是因为你太让我失望了！三番五次，是欺我太面善？还是念你太无知？嗯……”

　　“嘭”

　　抱着大腿的云踪，瞬间如同一颗炮弹，轰然撞裂了大门。

　　“啊！！”云踪发出凄厉的惨叫，这痛苦无比剧烈，如每一寸血肉都被碾压的粉碎，再浸入酸液里腐蚀，疯狂地散发到他的全身内外。

　　在这强烈的痛楚下，云踪直欲发狂，浑身抽筋，卧到在地，却挽回了清明。

　　“早知当初，就该这样……如今唯一的妹妹，都给逼疯了，剩下一条烂命，留与否，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面对乌延奇的狠辣，自己却只是案板上的鱼肉，云踪说不后悔，其实都是假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被踹飞的云踪，仿佛看见幽灵，在挥舞着命运的刀镰。

　　直到倒地的瞬间，他才突然明白，自己还没有，死的勇气，他想对天狂笑……

　　他笑了，笑得软弱无力，笑得撕心裂肺。

　　“咳……”

　　云踪一口闷血，喷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应声响起的，还有屋檐上，一只倒霉的乌鸦，被物体穿透而过。

　　无言的暗示，死亡的步伐，悄然临进，云踪不得不屈服，惊慌地求饶。

　　“乌大爷，我还不想死啊！！要什么，我一定会照做的！!”

　　乌延奇阴沉着脸，像是听到一个莫大的笑话，“云小子，就你现在这幅鬼模样，你能干得了什么？嗯……”

　　“我能说会道，坑蒙拐骗，忠心耿耿，我什么都会的，只求您老，留我一条狗命!”

　　在这世间，普通人多以武入道。但云踪和他的妹妹，却从小就被他的父亲，给选择了修文。

　　此时此刻的云踪，真的很想质问他的父亲，“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不是什么大家大族，你可知，你那一走，这个家已经散了……”

　　自潜龙五十七年始，天朝对私营铁器，进行深化打击，而铸铁为生的云父，虽然一直安分守己，但依然逃避不了，被罚款的命，不仅敲了一笔，还得去远疆，服役三年。

　　相比云父的武功高强，云踪的母亲，只是个貌美如花的弱女子，随着云父的远离，日渐消瘦，但还过得下去。

　　到了第二年秋，一个官差来告知，一个不幸的消息，家里的顶梁柱，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从此，一切都变了。

　　小打小闹的人，开始张牙舞爪，纷纷寻上门来，有的想寻财，有的垂涎他的母亲。

　　经此种种，艰难困苦，致使他的母亲，在新年的伊始，大红灯笼下，一病不起。

　　兄妹两人，贱卖了卖家，来不及救治，闻此消息的母亲，在气急攻心之下，从此天人两隔。

　　一场风光厚葬，所剩无几，此时的兄妹两人，也无心于未来，只是不久后，未来就把两人洗得干干净净，穷困潦倒。

　　下苦力，坑蒙拐骗，抛弃了良心，却及不上别人掠夺，终究是病猫一只，无力守护。

　　两人不得已，再次沦落，靠乞讨为生，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哈哈……云小儿，之前的事呢，确实让我很不满意。

　　不过，老夫还是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同时，对你来说，更是一场大机遇!

　　这里有一颗神照丹，世所罕见，只要吃了它，就能激发潜能，不用细心修练，就能增加内力。

　　我要求不高，完成我的命令，你可以用你武力寻财。

　　不过，最好别说我的存在，否则，没一个是好死的，且永坠地狱。

　　你也没得选择，去加入青莲教吧！”

　　生死之间，一种莫大恐怖，袭上了云踪的心头，但药瘾的蚕食，终究手脚乱抖，说话结巴。

　　“是，是……我一定能，加入青莲教……当您的走狗……只是这路途遥远……以我现在的模样……”

　　乌延奇走到云踪的跟前，把手里的瓶子，撒乱在云踪的身上，踩下云踪的头颅，阴气森森。

　　“把丹药吃了，你就可以滚了。”

　　希望的灯火，摇动着屋子，以及那些瓶瓶罐罐，是药，总会有些隐毒，更何况是专门炼制的阴毒之物呢!

　　如今药瘾之下，谁又会，在乎他的死活呢？

　　也许天亮之前，他暴尸荒野，才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吧!

　　曾经关心备至的人，如今却疯疯癫癫的……而这神神经经的人，却还没傻掉……

　　“不疯魔，不成活吗？该死的底线，该死的世道，统统都去死吧!”

　　生活多艰，人欲其中，没吃没喝的日子，谁不想悔过自新？

　　可惜他做不到啊！

　　哪怕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张牙舞爪，却依旧，改变不了一只绵羊的命运。

　　云踪只能捡起瓶子，熟练地打开，没有丝毫的犹豫，吞下了神照丹，吞下了三石散，也许这样，就不用太多烦恼了。

　　乌延奇笑了，笑得很欣慰，欣慰猎物的乖巧。

　　“你的妹妹，就暂时让我看顾着，你且放宽心去。”

　　乌延奇回到躺椅前，老神在在地躺下去，一切如有神助，皆在五指山下。

　　“滚。”

　　风吹过了窗台，几许烟尘，逆流而上。

　　而窗下的蚂蚁，瞬间暴毙。

　　“卟。”

　　迷迷糊糊中的云踪，又是喉咙一热，滚烫的鲜血，对着天空狂喷。

　　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如同一块磐石，压垮胸膛，拉紧血管，心脏极速跳动，唤醒某人的清明。

　　云踪偷望了一眼，老神在在的乌延奇，再无暇他顾，慌乱起身，匆忙地，又一拐一拐的，向着灯外的世界，冲撞而去。

　　一片寂静的星空下，黑夜又合上了门扉。

　　谁人失去了颜色，却又不甘沉默，用一身滚烫的鲜血，鼓动着虫鸣弹奏，一曲夏殇低语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