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宏
正宏

正宏

一树寒枝冷

现实/人间百态

更新时间:2019-12-01 10:39:09

该作品是本人的一部短篇纪实文学,内容完全忠于事实。回忆并缅怀我中学年代的一位朋友,以及那些懵懂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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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年前·连载至三

  正宏来自XJ,老师们都这么说。

  听说班上要来个XJ同学,大家都热闹起来。男生们大声讨论着:XJ人凶不凶?身上带刀吗?女生们则交头接耳地猜测:XJ人长得帅吗?XJ话好听吧?正宏的到来,对县城里的高中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新闻。

  第一天看到正宏,他下身穿着球鞋牛仔裤,上身一件黄中带绿的旧夹克,算不上新潮但也显得轻松顺眼。鼻子上架着副黑色的眼睛框,一头“天然卷”蓬松地盖在头上。个头大概一米七的样子,开口说的普通话。也许是长期生活在XJ的原因,他看起来比我们大一两岁,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大家有点失望,除了看起来老一点以外,其实和我们也差不了多少,说话也只是普通话而已。到后来正宏连普通话也不说了,改口说起来和我们一样的土话,于是大家对他XJ人的身份也就慢慢的不再那么感兴趣了。

  但正宏始终与我们有点不太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又很难说得清楚。

  开学不久后的一天晚上,他背了把吉他来上晚自习。上课时间没到他就靠在教室外的走廊边上,抱起吉他大声唱起他的XJ歌谣:

  姑娘姑娘我真爱你呀,

  你像天上的弯月亮呀,

  把你画在那吉他上呀,

  抱着吉他我抱着你哎!

  赛给那西卡赛给那西卡……

  上课铃响了,大家还是围在外面听他弹着唱着,直到班主任走了过来。

  他唱的歌没有人听过,有点特别也有点奇怪。

  另外一次也是晚自习,不知什么原因,他在教室门口被班主任批评了两句。坐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从后排跨着大步走到讲台中间,拍拍班主任的肩膀:

  “来来你出来,我得和你谈谈……”

  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正当大家面面相觑时,他却又笑着大步走回自己在后排的座位。卷曲的头发在额头微微跳动,眼镜片在日光灯照耀下闪着光。

  还有一次是体育课,我们在操场上排成方阵,体育老师站在前面背着手对我们说:

  “你们知道吗?在古代,那些武功高强的江湖大侠,用手一捏,骨头都能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到了现代,这种人更是绝迹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指节骨头声,大家全都转头看过去,只见正红咧嘴笑着双手握拳,伸在空中握住——松开,握住——又松开,指间发出噼噼啪啪清脆的指骨响声。老师铁青着脸不说话,大家捏着鼻子不敢笑出声。

  正宏又成了个人物,因为他敢和老师对着干。从此后在学校里,正宏身边总会有几个小个子男生跟着,正宏走在前面哈哈笑着十分享受。

  正宏竟然来巴结我,我很意外。

  他巴结我的方式也很奇怪,就是请我吃包子。我们从县东门坡的最顶上一家包子铺一直往下吃到最下面一家。不管是刚出笼新鲜的,还是半冷不热回过笼的都吃。直到最后我们一个弯着腰扶着墙哭丧着脸,一个蹲在路边坎上打干呕,我才知道他巴结我的原因是听说我会弹吉他。于是我找了一天,抱着吉他去他家里切磋了一个下午。他还是唱着那些奇怪的XJ歌曲,我则弹了几首拿手的古典吉他曲。最后他给我点上一支烟说:

  “听他们说你弹吉它凶得很,原来也只是一般嘛,哈哈哈……”

  就这样我和正宏成了朋友。

  为了方便上课和正宏聊天,我也从中间位置搬到了最后一排。班上的坐位原来是按成绩和身高来安排的,正宏个子高,成绩垫底,所以无论按哪种排法他都只能坐最后一排。正宏和其它最后一排的几个烟枪同学一样,也拿把小刀把他的桌子正中间挖了个小洞。上课的时候把烟从课桌中间伸上来,拿本书挡着头稍微埋下一点,就能不知不觉地抽烟。不抽的时候烟憋在课桌里也飘不了多少出来。而坐在最后一排边上的烟枪们就连这洞也省了,点了烟后用两指夹着靠墙边轻轻晃,这样白色的烟沿着白色的墙往上飘也就看不那么明显了。至于烟味,讲台上的老师和讲台下的同学早就习惯了,老师没法管同学管不着,时间一长,上课时从后面飘来一阵阵烟味也就成了个寻常事,没人理会了。

  正宏基本上不听讲课。为了阻止我听课,他变着法儿和我天南地北地吹牛。牛吹完了就唱歌。他把电视上的一档节目,叫做《潮——来自台湾的歌》里面的每一首歌都唱得滚瓜烂熟,上课的时候就教我唱。还有童安格的、齐秦的、谭咏麟的……数学老师在台上阐述着二次方开根的技巧,我们在下面兴致勃勃的唱歌。后来那些歌唱来唱去的也给唱得没味了,他就开始亮出他的绝活儿。他问我:

  “你说班上吃烟最凶的是哪个?”

  “不是阿兹猫应该就是曹匪吧?”我答道。

  正宏摇摇头说:

  “我给你来个你没见过的!”

  于是,我们把板凳放倒——这样坐得低显得矮,小动作就不容易被看出来。然后我们把课本立起来挡住半个头。正宏从夹克兜里掏出六毛钱一包的甲秀烟,左手拿着烟盒右手一拍,一根烟就跳出一寸长的一截出来,他用门牙咬着烟问我:

  “你知道我们在XJ吃什么烟吗?”

  我摇摇头。

  “莫合烟没听说过吧?塑料袋包着的土烟颗颗,自己用纸裹着抽,有点像这里的旱烟。”

  我说那不呛死才怪?他笑一笑说:

  “呛着呛着就习惯了,现在抽的这种纸烟还觉得没什么味儿呢!”

  说完他拿出火柴“呲——”的一声点燃,扁着嘴对我说声:

  “你看好了!”

  他点着烟,就皱着眉头开始吸。只见那烟头的暗火猛的一亮,就呲啦呲啦的往后窜着发出

  轻微的噼噼啪啪声,直到他夹住烟蒂的指甲处才停下来。不到五秒钟的时间,他一口气吸完

  了一支烟,甚至连烟灰都没有来得及掉下来,直挺挺的支楞在哪里。他眯着眼睛歪着脖子,

  夹烟的手轻轻一抖,整条烟灰就掉在地下散成一小摊土。然后他开始屏住呼吸,又过了五秒

  钟,他张开嘴轻轻吐出一口气,吸进口里的一整支烟,竟然完全消失了。我不知道是进了肚

  子里还是进了肺里,惊恐的指着他的肺说:

  “你这么抽烟怕是不要命了呀!”

  他很高兴我的反应,哈哈笑着说:

  “没事儿,反正我只能活到三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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