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谋
司马道畿、司马彦旗这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本该此生不遇,但机缘巧合之下,命运相交。
置之死地而后生,生处又现死局,环环相扣,血泪相连。
你要破城,你来便是,且看我如何手刃贼首复国仇。
你想救苍生,我替你担便是。盛世繁华,皆由人造。且看这天下,谁主沉浮!
你想叛乱,灭了便是,怕你不成。
时过,境迁,毁誉,流言,是非,得失,不足为虑。
他说:无惧,生死而已。
他说:无惧,琐事而已。
豪情壮志救天下,平外患除内乱谋苍生。
可笑,苍生薄情;可笑,世人眼拙。
楔子
公元266年,曹魏皇帝禅位于司马炎,建立新政权,定都洛阳,国号为晋,司马炎分封二十七个同姓王,以郡建国,共治天下。
公元280年,晋武帝灭吴,统一全国,天下臣服。时晋武帝励精图治,采取一系列经济措施以发展生产,造福百姓。太康年间,出现一片经济繁荣景象,史称“太康盛世”。
奈何,时局动荡,上天也不愿就这样遂了晋朝安定的愿,公元291年,晋武帝去世后,八个同姓王为争夺皇位,互相攻伐。直至公元306年,晋怀帝称帝,历经十六年,八王之乱才结束。
这时的大晋王朝早已千疮百孔,破败不堪。原本一度欣荣的繁荣景象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横尸千里,乌鸦遍野,狼烟四起,饿殍遍地。而晋初移入关中臣服的胡虏异族,呈半围之状,盘踞北境,面对着摇摇欲坠的晋朝,虎视眈眈,蠢蠢欲动。这之中,尤以南匈奴单于的后裔刘渊建立的汉政权势力最大,而他的儿子刘聪更是野心勃勃,昭然若揭。
公元316年,汉主刘聪命族弟刘曜进兵关中,攻打长安。当时,永嘉之祸后于长安登帝的晋愍帝竟独自一人出城投降,条件只是换一城百姓性命无虞。百姓伤心悲痛之余,带着家中辎重,一家老小南逃,史称“衣冠南渡”。乱世就此揭开新的帷幕。
愍帝出降,换来的是百姓的生机,换去的却是他自己的一生,以及无人再提的一腔抱负。此一去,或悲壮忍辱,或英勇赴死,那一刻,无人知晓。百姓只知,皇帝降了
在通往建康的路上,滂沱大雨,冲刷着漫无尽头的黑夜。一众人马二十多人,冒雨前行,他们看起来几近疲累,为首的少年却一直目视前方,不曾有停歇的意思。
少年是奉命赶往建康求援。奉的谁的命?自然是晋愍帝之命。从出发那一刻开始,少年便是现在的神情。
冷硬而紧抿着的嘴角、坚定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皱不开的眉头、血泡已经磨破却依然紧握缰绳的双手和已经僵直的脊背。长剑挂于马上,周身黑衣,紧身利落。因着大雨,身批蓑衣,头戴蓑笠。雨水顺着斗笠而下,冲刷着脸颊。蓑衣尽湿,浑身早已没有一处干爽。
五天,他需要五天的时间赶到建康,得到援军之后,更要在短短六天的时间里携援军赶回长安解困。
出发前两个时辰接到线报,汉兵于平阳集结兵将数万有余,预备于半月后攻打长安。除去线报在路上的两天时间,仅剩十二天时间筹备。几千护城兵马远远不足以抵挡那数万敌兵。无计可施,只能求援。求援人马四散出城,他们这一队向南,过淮水,到建康。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角逐。在这乱世,家国天下固然重要,男儿生于世间,顶天立地,建功立业本便是初心,但是知己兄弟亦重之又重。
长安距建康近两千里路,这条路他并不陌生。平时一路南下,优哉游哉,众人可以走上半月。但是此次,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所以哪怕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亦不足惜。
已经离开四天四夜,按计划,过了今夜,天明时分,便可遥望建康。再快马加鞭半日,便可到达建康城内。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都还来的及。但这鬼天气,着实让人气闷,严重阻碍了进度。
看着眼前,少年的眉头更深了一些。突然想到什么,回首看向身后跟随的侍卫。说是侍卫,却并没有做侍卫装束。年龄较少年小一些,身量也没有他高,更纤瘦一些,更像是一个小书童。
“公子?”看到少年回头,小书童随即应声以示询问。
“夏锋,多久没收到消息了?”少年沉声轻问。
多年相处,夏锋知道,公子虽语气看似清淡,但是心中早已经焦急不耐。
从当天午后出发,每隔半日,公子便会要求看一下那边的最新消息。这其中,便包括汉军进军的境况,过往城镇的状况,当然还有长安城内的境况。还好肃刹阁擅长消息传递和突围救人,人数虽不成众,但战斗力惊人,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再加上早有准备,要不然,这么大密度的信息更迭,真的会被这位小爷早早就发现了猫腻。
夏锋咧开嘴,龇牙笑了一下,说道:“公子,应该快到了,这不是大雨阻路吗,可能是慢了点。”
“哼,看来是最近皮痒了,这么点事情,做的拖拖拉拉。”少年颇为老成的训斥着夏锋,眉头却不自禁的皱得更紧了些,任雨再大,都冲不开。心头异样感更强了一些。
天边一道闪电闪过,天地随之一亮,也照亮了远处早已横死的百姓尸群,以及在尸体旁躲雨的乌鸦。轰隆雷鸣声响彻大地,一众人马为之一振,骏马嘶鸣。远处乌鸦却是动也没动,依旧闭眼缩头躲在那里。
真好笑,猎之,食之,还要依靠之,真的是物尽其用。
马蹄声由远而近,马上人端坐,身后背着一面旗帜,旗帜上写着大大的“刹”字,煞是瞩目,终引得众人停下了赶路的脚步。众人驳马,辟出一条小路,让来人驱马直奔为首少年。
人未到近前,声音已至。“报!报公子,长安线报到!”
少年劈手夺过来人手中竹筒,疾风般打开内签。内签为竹简所制,手掌大小,用特制的墨书写其上,遇水显字,药剂去字,否则可长久留存。正值大雨,无需另备水,倒也方便。
只见内签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字——安!
“又是安,已经第三个了,就没有别的话吗?”少年略微不满的随口一句,却引的周遭人心头一惊。
“就是,就是,夏烈,你确定你接到的就是这个竹筒吗?”夏锋赶忙接过话,假意训斥着夏烈,眼神却是在提醒对方好好回答。
夏烈性子耿直,却也知道非常时刻,不可多说。接到夏锋的警告,遂低下头,拱手朝少年应了一声:“回公子,长安只传来这一个竹筒。”
少年定睛看了看眼前二人,似并未发现异样,回首继续驱马前行。身后众人亦尽数跟上。
少顷,雨水渐小,少年望着前方,对身侧二人问道,“夏锋、夏烈,我们相识,已有几年?”
二人对视,不明就里,夏锋答,“回公子,已经九年了。”
“九年了,你们知道九年代表着什么吗?”
二人一愣,齐声回到,“属下不知。”
“呵,呵,你们不知?你们当然不知!”少年突然拨转马头朝向身后的二人,怒意满面,声音更是压不住的拔高,“九年足够让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还不说!”
二人不禁呆愣几瞬,后同时低头端坐马背,不回话亦不应声。
少年勃然大怒,“好啊!真是给了你们天大的胆子!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们说还是不说!”
少年一把拔出佩剑,抵住夏烈脖颈,侧头问夏锋,“夏锋,你说!”
少年知晓二人脾性,夏烈不说,就死也不会说,夏锋原则性强,但凡是涉及到夏烈安危,一定会就范。果不其然。
“公子我说,公子我说。是,是彦主的吩咐,不到建康城不得向您透漏半点消息。每日送达的消息,其实都是最新的消息,但传达到您手上的消息,却是彦主早就备好的。彦主说,此次消息他会亲笔书写,若,若事有不测,便用备好的。”
“什么叫事有不测?真正的消息在哪?我要真正的消息!”少年狂怒,青筋尽显,盯着夏烈,恨恨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一捧内签自夏烈怀中掏出,共八幅。前五幅便是之前看到的内容,从第六幅开始内容却变了。每一幅上面写满了镌秀小字,不像是线报消息,更像是在诉别。
“道,今突忆当年你我豪志,不禁泪目。未来几许,变故无数。这无休止的战乱,究竟几时能休!”
“道,此生有你一知己足矣!十余载相伴,于我十六载光阴足矣!保重,勿念!”
“道,此一去,后会无期,望珍重。”
少年手指抖动的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竟是嘶吼出声,早已没了往日沉着,“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还不说吗!”
似有愤怒,似有心痛,似有哀求。谁也不曾见过少年这副模样。
夏烈不禁肃然回到:“彦主为保一城百姓性命无虞,独自一人出城献降,现已被汉军押往汉都平阳。”
“怎么会独自一人出城?不是还有几日汉军才会到吗?”少年一手捉住夏烈的衣襟,问的前言不搭后语,但在场人却都心中明了。
不待夏烈回答,夏锋先吼出声,泪水混着雨水齐下。
“那也是彦主的吩咐。我们好不容易混入汉军的线人被发现,几经生死才赶回报信。接到线报时,汉军还有不足五日就抵达长安城下。城中其实早已没有多余粮食供给。彦主为了不让您犯险,所以如此这般安排。您前脚刚出城,后脚彦主便开始安排百姓撤离之事。怎奈汉军提前一日抵达,并突破了外城。彦主没有办法,只能独自出城献降,条件就是要这城中百姓可以性命无虞。”
“为何?为何?为何!”少年听后喃喃的问着。
为何?
为何哪般?
为何让他独自离开?
为何自己一人犯险?
为何不告诉他实情?
这些已经没有人会再去认真的一一回答。
胸口几度起伏,一口鲜血喷出,人也掉落马下。
“公子!”
“公子!”
“公子……”
众人飞跳下马,拥至少年近前。夏锋扶抱起少年,只听少年轻声却有力的吩咐:“传令下去,阖肃刹阁上下全力,定要救出彦主,不死不休!”
话音落,少年彻底晕过去。
冥冥中,脑海里却在一直回响着一句话,一句很久很久以前的烈阳下,白衣少年信誓旦旦笑着保证的话,“那我定会护你此生安虞,即便是豁出我的性命。”
而当年那个黑衣少年却对此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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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19-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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